过了一会儿,许知乐端着托盘走进卧室时,脚步放得极轻,怕惊扰了床上还赖着的人。
托盘里的摆盘精致得不像话,全麦三明治被切成小巧的三角形,中间是许知乐用番茄画的一个开心的小表情,旁边还有两三颗圣女果以及一个对半切开的鸡蛋,和一些摆放整齐的刀叉,一眼看过去就叫人心情明媚。
“早饭好啦。”她把托盘搁在床头的小几上,伸手揉了揉陆恬的头发,指尖的温度带着点微凉的暖意。
陆恬眼睛一亮,立刻抓过手机对着托盘拍了好几张,选了张角度最好的,美滋滋地发了朋友圈,配文是“今日份早餐投喂”她刚放下手机,屏幕就弹出一条消息,是男朋友张振宇发来的。
【宝宝在吗?我最近没钱了,可以借我一点吗?就200,我这个月在打工,工资还没发,等我发了肯定还给你。】
陆恬的眉尖轻轻蹙了起来,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怎么要这么多啊?
那边很快回了:零食钱和路费呗,总不能让我饿着肚子上班吧。
陆恬咬了咬唇,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开转账界面,把钱转了过去。
刚发过去,对面几乎是秒收。
这一切都落在许知乐的眼里,她站在床边,垂着的手悄悄攥紧,指节泛白,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情绪,只有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下去。
等陆恬放下手机,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阿甜,你真的幸福吗?”
陆恬猛地一僵,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什么,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能支支吾吾地辩解:“其实……他有时候也对我挺好的。”
“哪里好?”许知乐追问,语气平静,可攥紧的手背上青筋已经隐隐凸起,还伴随着阵阵发抖。
陆恬的眼神飘了飘,想了半天,才挤出一两个微不足道的片段:“就……我们刚谈那阵子他给我买了一个熊娃娃,说我是他的公主,还有就是他和我一起做过手工……”
这些话像针一样狠狠扎进许知乐的心里。
她看着陆恬躲闪的眼神,心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胸膛,恨不得立刻冲去找那个叫张振宇的男人算账。
凭什么?!
凭什么他只用这么廉价的好,就能拴住她的一切?
凭什么?!
他有什么脸一次次来压榨她的阿甜?
杀了他。
这个念头疯狂地在脑海里叫嚣,许知乐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死死咬着后槽牙,才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
她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脚步落在地板上,重得像灌了铅。
走到房门口时,她顿了顿,背对着陆恬,声音听不出喜怒:“我回房一趟。”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空间。刚一转身,许知乐脸上的平静就轰然碎裂,她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狠毒和疯狂。
说到底江文惠的那次,最后也只是毁容,而且她确实没有伤害到陆恬,而这次是彻彻底底的触到了她的逆鳞,她发誓绝对要让这个畜生死无葬身之地。
许知乐在门后靠着缓了许久,直到掌心掐出的月牙印慢慢褪去血色,才敛去眼底翻涌的戾气。
出来后确认卧室的门是锁好的,便抬脚走向画室,也锁好门。
厚重的窗帘被拉得密不透风,只漏进一缕灰蒙蒙的天光,勉强勾勒出画架的轮廓。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的冷涩气息,四周立着的画框像沉默的囚徒。
她的目光扫过画室的四周,墙角立着一幅被装裱好的作品,是一只羽毛暗淡的鸟被关在锈迹斑斑的铁笼里,翅膀耷拉着,眼里满是死气。
旁边的画纸上,是几株彻底枯萎的花,花瓣蜷缩发黑,根须裸露在外,缠满了荆棘。
还有一幅,画的是阴沉沉的湖边,水面泛着浑浊的光,岸边的草长得疯魔。
最角落里,停着一只乌鸦,孤零零地站在光秃秃的枯枝上,眼珠是浑浊的暗红,正对着画布外,像是在无声地窥视。
她走到画架前,拿起画笔,指尖的轻颤渐渐平复。画布上的两只白鸽草稿,被她落下的笔触染上彻骨的阴冷。
一只白鸽脖颈处破开一道狰狞的伤口,暗红的颜料晕开,像凝固的血珠正往下淌,另一只则闭着眼,将头轻轻贴在那处伤口上,羽翅温顺地拢着对方,姿态虔诚得近乎献祭。
背景被她抹上大片的灰,几棵光秃秃的树桠歪歪扭扭地戳着,像几根枯瘦的手指,勾住这片死寂的天地。
最后一笔落下时,许知乐搁下笔,后退半步,目光黏在画布上,胸腔里翻涌的怒意一点点沉了下去,连呼吸都变得轻缓。
她看着那两只依偎的白鸽,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偏执的笑。
如果……我们两个是这对白鸽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