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他说,“只是听得多。”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舞台边缘时,又停下了脚步。
“对了,”他没有回头,“开幕式那天,简意会坐在第二排右侧——那是他习惯的位置。如果你在台上紧张,可以看看他。他听音乐时的表情,很专注。”
说完,他走下舞台,推开门离开了。
音乐厅重新陷入寂静。
林砚深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简意说过的话——“在第一星系,音乐是社交的一部分,听多了,自然会知道些皮毛。”
但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皮毛”。
那是经年累月的、深入的、甚至带着某种专业审视的倾听。
那种倾听,需要时间。
需要耐心。
需要……某种特别的理由。
林砚深收起琴,走到那架古老的斯坦威钢琴前。
他伸出手,轻轻掀开琴盖。
琴键是温润的象牙白,经过岁月的摩挲,泛着柔和的光泽。在中央C键上,有一个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划痕——像是长期练习时指甲不经意间留下的印记。
林砚深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
然后他收了回来,合上琴盖。
有些东西,不需要触碰。
有些过去,不需要验证。
他知道沈怀礼今天为什么来——不是来示威,不是来挑衅,甚至不是来“考察”他。
沈怀礼只是来……确认。
确认这个即将站在简意身边的人,配不配站在这个音乐厅里,配不配演奏那些需要“情感”而不仅仅是“技术”的曲子。
林砚深拎起琴盒,走出音乐厅。
门外,简意的车已经等在路边。
见他出来,简意推开车门下车,接过他的琴盒:“怎么样?”
“还好。”林砚深说,“声场适应了。”
简意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说:“沈怀礼来了?”
林砚深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的车刚才停在侧门。”简意把琴盒放进后备箱,“我看见了。”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
林砚深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他说你小时候,每次来这里演出都指定要用那架斯坦威。”他说。
简意启动车子,动作平稳。
“嗯。”他说,“那架琴的触键感确实好。”
“他还说,开幕式那天你会坐在第二排右侧。”
“那是我的习惯位置。”简意说,“声场最好,视野也最好。”
他说着,侧过头看了林砚深一眼:
“他还说了什么?”
林砚深犹豫了一下。
“他说我拉巴赫时会紧张,”他轻声说,“但拉肖斯塔科维奇时更放松。”
简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说得对。”简意说,“巴赫需要绝对的精确,而精确往往意味着紧张。肖斯塔科维奇允许……不完美。而有时候,不完美反而更真实。”
车子驶入主干道,汇入悬浮车流。
窗外的第一星系首都星在傍晚的天光中显得庄严而古老。街道两旁是历经几个世纪的建筑,每一块石料都沉淀着时间。
“简意。”林砚深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林砚深犹豫了一下,“经常和他一起听音乐吗?”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简意沉默了几秒。
“是。”他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是我最主要的听众。”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现在呢?”林砚深问。
绿灯亮了。
简意重新启动车子,目光直视前方。
“现在,”他说,“我有新的听众了。”
他没有看林砚深,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握得很紧。
林砚深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然后抬起头,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他知道,沈怀礼今天来,不只是为了确认他的水平。
沈怀礼还在确认另一件事——确认简意选择的人,能不能理解那些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语言”。
那些关于钢琴触键的讨论。
那些关于音乐厅声场的记忆。
那些关于“巴赫需要精确,肖斯塔科维奇允许不完美”的评判标准。
而这些,林砚深确实不懂。
因为他没有参与过简意的过去。
但他有现在。
有未来。
有每一次简意听他练琴时的专注眼神。
有每一次简意为他分析曲式结构时的耐心。
有每一次简意说“你拉的每一首曲子,对我来说都是新的”时的真诚。
这就够了。
林砚深回握住简意的手。
“开幕式那天,”他说,“我会看你的。”
简意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好。”他说,“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