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愈演愈烈,日日有人站在年府的朱漆大门前,望着摇摇欲坠的封条窃窃私语。只是,谁也不愿做那只出头鸟,更无人敢公然为年家喊一句冤。
年兴安插的人手常混在人群里,不动声色,不挑事端,只是静静地看着事情的走向。毕竟,真正宫变的那一天之前,年府的院墙外,绝不允许出现半分聚众闹事的苗头。
传到天子耳中的,只能是海晏河清、国泰民安。
只有这样,雍正才会松懈戒心,看不见宫墙内、朝堂上、坊市间,早已暗流汹涌,星火待燃。
第五日。
太后的病情急转直下,后妃们都尽数守在寿康宫,不敢有半分懈怠,人人面上挂着悲戚,人人心中揣着盘算。
甄嬛也不例外,一身素色宫装,鬓间无半点珠翠,安静地立在妃嫔之列,垂着眼睑,无人能窥见她眼底深处的波澜。
景年在翊坤宫急得直冒火,前脚刚失了卫临,整条暗线拦腰折断,后脚太后便油尽灯枯、命悬一线,难道是天不遂人愿,硬生生逼着她打消这个弑君篡位的糊涂念想吗?
“颂芝,你去,去寿康宫,亲自向皇阿玛回话,就说我身体抱恙,恐冲犯皇祖母凤体万安,不能前去侍疾。我在翊坤宫吃素斋戒、焚香祈福,尽我做孙辈的本分。你至殿中,代我向太后行叩安之礼,随各宫宫人一同侍立在侧,静观殿内诸事,探听清楚宫中新况,仔细记着,回来一字不差说与我听。”
颂芝到寿康宫,只按景年吩咐回话、行礼、侍立旁听,暗自观察雍正口风、后妃动向、侍卫布防。
待众人散去后,悄悄将竹息引至一旁,传递景年的指令:“请皇祖母务必撑住,待后日早朝,孙儿必举事,事成即刻接十四叔回您身边,让您母子团聚,享尽天伦之乐。您若撑得更久,十四叔封官、晋爵指日可待,孙儿也会尊您为太皇太后,永享尊荣。”
景年跪在翊坤宫正殿的佛龛前,手持三柱香高举头顶,心中默念:“皇祖母,孙儿不孝,不能亲至榻前侍奉汤药。但孙儿对您,从未有过半分不敬,求皇祖母看在祖孙情分上,再多熬些时日,孙儿……感激不尽!”
俯身时,景年眼角悬了许久的泪珠,终于重重砸在青砖上,碎成一地冰凉。
太后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她这一去,是国丧,是三年孝期。娘亲与承宽叔还没礼成,年家的冤案还没平反,而她那点最私心的念想——年兴,还要再平白等上三年。
甄嬛从寿康宫回来后,路过翊坤宫,见颂芝守在宫门前,身后的槿汐悄悄向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往两宫隔墙处走。
二人贴墙低语,就连两步外的宫人太监都听不见。
颂芝说,后日即将举事,翊坤宫的人明日不方便再去寿康宫,平白惹人怀疑。请永寿宫这边务必盯好太后性命,若有变数,即刻遣人回禀,绝不能误了时辰。
槿汐说,太后虽身子不爽,好在精神清朗,再撑半个月,绝不是问题。
宫外。
年兴收到了从宫里递来的字条,清清楚楚地写着:一切按原计划行事。
这是甄嬛通过心腹老嬷嬷,打着出宫采买的名头,不经甄府,不涉外官,径直送到自己名下的私产商铺,由承宽负责接头,最终落到年兴的手中。
他指腹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灼烈又狠绝的笑。
等了这么多年,忍了这么多年,年家的仇,终于能报了;年家的债,终于能偿了;年家的冤,终于能洗了。
而他的容儿,终于不用再过颠沛流离、如履薄冰的日子了。
待到云开雾明,乾坤重定,整个天下,都将属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