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春风的暖意拂去了去岁的寒,他们不再向南,而是沿着绵柔蜿蜒的海岸线,朝着雅韵天成的淮扬腹地行去。
一望无际的青绿色麦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们正扛着锄头,汗水一滴滴砸在泥土里。与金黄的麦浪不同,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刻着淮扬独有的清和气息。
行至近海,承宽便去寻来一艘渔家船。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扑在脸上,细碎的浪声打在船板,像是丰收的鼓点。渔网撒下去,兜起满仓的银鳞跳荡。
渔家大嫂支起铁锅,清水焯虾、白煮花蛤,水一滚,鲜味便溢满了渔家小院。景年找准了时机,一口吞去年兴手中刚剥出来的蟹腿肉,世芍也只是笑着,抬手替她擦去唇角的酱汁,指尖揉得像海水一样温润。
直到海风冷得能吹进人骨缝里,滩涂上结了层薄薄的冰凌,他们继续向北,伴着霜雪与寒冰,送过景年二十岁的芳华。再抬眼时,便来到了这片带着儒家古韵的齐鲁大地。
“这是我的老家。”承宽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嘴角不自觉挂上一抹安然的笑。
“想不到啊姑父,平日里瞧着横冲直撞、气势汹汹的,居然生在这温润如玉的文墨地儿,倒是半点不见文绉绉的书生气呢!”年兴轻拍承宽的肩头,歪着脑袋打趣道。
“瞎叫什么呢!”世芍佯怒一声,指尖却诚实地挽过承宽的衣袖,“如今到了你的地界,可得好好白吃白喝赖着你,由不得半分推脱!”
“切,谁还没有了似的!”说着,年兴一把挽过景年的手,得意地冲她挑着眉。
景年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愣了一下,却也没躲,眼底不自觉漾起一抹绵软的笑意。
“好你个臭小子!那是我闺女!”世芍作势要去拍开他的手,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真恼,“没个正形儿的,小心我收拾你!”
“世芍,我想……带你去见我娘……”承宽肘弯轻轻蹭过世芍的手背,力道柔得像风拂过。
“怎的……突然说这个?”世芍猛地抬眼看向他,指尖微微发颤,“我……我这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怎么好意思去见伯母……”
承宽见她这般,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笃定:“我娘见了你,必定欢喜的很,哪会在意这些……”
世芍眼底流露出一丝慌乱,脸颊霎时漫上一层淡红,嘴角却不自觉偷偷翘起,转瞬又强压下去,只轻轻“嗯”了一声,便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承宽喉结轻滚,终是一把拉起她的手,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娘,等等……”景年见状便要追上去,却被年兴攥住衣袖,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笑意,“容儿,我在这陪着你呢,随他俩去吧。”
景年会意,也低着头笑了,却没挣开他的手,反倒顺着衣袖触到他掌心的那片温热,红了耳根。
巷陌的青石板渐远,土路漫向村后的山岗。
世芍挽着承宽的胳膊,脚步轻快,脸颊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早说要见伯母,刚才路过村口的市集便该买两斤甜糕给伯母带去。这两手空空的,多失礼啊。”
承宽没应声,也没有回头看她,就像没听见一般,继续向前走着。
路越来越偏,连个人影也瞧不见了。
世芍心中不解,却也不敢多问,只将他的胳膊攥得更紧,小声道:“承宽,这是往家里的路吗?会不会认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