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娘现下遭的这些罪,女儿替不了,但女儿若是能为额娘、为年家尽一点绵薄之力,也算是此生无憾了。”景年将那种酸涩悄悄藏在心底。
泪水顺着脸颊轻轻滑落,世兰望着景年,没再说什么。
养心殿外,苏培盛一看到景年,慌忙上前两步,躬身行礼:“奴才给公主请安。公主殿下,皇上正在和前朝大臣议事吩咐了,谁也不见。”
话音刚落,就听到养心殿内传来砸东西的声音。“真是反了!”
“皇上,年羹尧虽已被废为庶人、革除全部职务,可他仍然不思悔改,竟对朝臣命官出言辱骂。”“是啊,皇上,年羹尧从前拥兵自重、功高震主,惹得文武百官对其怨声载道。如今他虽已失势,却是愈发张狂,竟公然在府中设宴时谴责皇上薄情寡义,字字句句直指皇上‘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还扬言‘非帝王不能驾驭’,当真是其心可诛啊!”殿内大臣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控诉着年羹尧的罪行。这话落到景年的耳中,却像是千斤重的巨石,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
苏培盛看着景年脸色不对劲,连忙凑近景年身侧,将声音压得极低:“公主殿下,奴才斗胆劝您一句,皇上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怕是不想见您。您先回宫吧,等皇上气消了,奴才定会好好劝劝皇上的。”
“多谢公公好意,只是……若是皇阿玛一气之下,杀了我舅舅,那我额娘她,定然忧思成疾,于龙嗣无益啊!”景年攥紧拳头,声音有些发颤。
“哎呦,公主殿下,您这是何苦啊?皇上现在恨不得扒了年将军的皮,您若是执意要见他,恐怕皇上也会迁怒于您啊!”苏培盛语气里满是焦灼与无奈。
“烦请苏公公帮我通传一声,皇阿玛若是不愿意见我,我就跪到他愿意见为止。”说着,景年上前两步,跪在养心殿门前的汉白玉石阶上,腰背挺得笔直,不肯低头半分。
苏培盛轻叹一口气,匆匆进殿后被劈头盖脸地赶了出来。殿内又传来了雍正暴怒的嘶吼:“就让她跪!真是跟她额娘一个德行,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景年没有反驳,也没有起身,就这样盯着养心殿的大门,一直跪了下去。
片刻后,门开了,几位大臣神色凝重、脚步匆匆地赶了出来。看到景年仍然跪在门口,慌忙收回眼神,朝她微微躬身道:“公主金安。”又慌忙远离这是非之地。
景年就这样跪着,期间苏培盛看着心疼,曾多次劝解她,也多次进入养心殿通报,无一不是被灰头土脸地赶了出来:“有能耐就叫她一直跪啊!你告诉她,她今天就是跪死在外头,朕也不会见她!”
“景年!”世兰被颂芝搀扶着来到养心殿门口,看到仍然跪在养心殿外的景年,她近乎疯,癫踉跄两步挣脱颂芝的手,跑到景年身边。见她脸色发白,嘴唇没有半点血色,顿时心如刀绞,膝盖重重地砸在玉阶上:“皇上!你好狠的心!你亲生的女儿在外面跪了这么久,你连见都不肯见一面!”
养心殿内没有回应。世兰慌忙将景年揽入怀中,手掌抚过她冻得冰凉的脸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回宫,快跟额娘回宫!你怎么这样傻,皇上是铁了心要治我们母女、治整个年家于死地,你这样跪着,只会伤了自己的身子,伤了额娘的心啊!”
景年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下,带着无尽的不甘和委屈,狠狠地砸在世兰的衣袖上。世兰慌忙抬手为景年拭泪:“好孩子,额娘来了,我们不跪了。颂芝,周宁海,还愣着干什么?快来将公主扶起来!”
起身的刹那,景年只觉得膝盖又麻又木,半点知觉也没有,仿佛那双腿早已不是自己的了。
坐上软轿,看着世兰被颂芝扶着,步履蹒跚的样子,景年只觉得自己没用,非但没能成事,反而还惹得额娘担心。
世兰似是看透了景年的心思,她知道,无论何时,她们母女都是彼此最忠实的依靠。相比帝王宠爱的镜花水月,护住自己和身边的人才是能攥在手心里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