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世兰破天荒地邀请景年一同入睡。
寝殿中灯光昏黄,空气中依稀混着一丝檀木的香气。景年枕在世兰的臂弯上,就那样眼底含着笑,静静地看着她。世兰指尖轻揉景年掌心未消的红肿,又时不时吹上几口气。
景年知道,额娘或许不能理解自己今日的这番举动。但她仍要继续,她必须学会一项可以傍身的本领,为额娘重夺圣宠。
往后的这些日子,景年总是借口到御花园散心,而后绕路往延禧宫去,严格把控好待在那儿的时辰,回去时总要到御花园折上一两枝花儿带回翊坤宫掩人耳目。起初,世兰并未发觉有什么异样,只是好奇景年为何偏不许人跟着。每每问及,景年总说自己已然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也想有自己自由玩乐的空间。世兰也没多想,总觉得刚罚过孩子,也该让她多松松心,就任由她去了。
可不知怎的,没过多久,这消息便在宫中传开了。说皇长女玉清公主暗地勾结低位嫔妃,日日到延禧宫与安贵人不知密谋些什么。更有甚者,拿着景年的身份大做文章,说她自降身份、罔顾尊卑,全然不把皇家颜面放在眼里。
这话传到翊坤宫后,世兰只觉眼前一黑,顾不得半分理智,带着周宁海和颂芝就直闯延禧宫要人。
“公主、小主,不好了,华妃娘娘带人闯入延禧宫了!”宝娟慌忙从宫门口跑进正殿。景年闻言如遭霹雳,手足无措地瘫坐在地上。安陵容眼底也闪过一丝慌乱和惊惶,还没顾得上起身行礼,世兰便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扬手,结结实实地甩了她一巴掌。
“贱人!教唆着公主不学好!”世兰狠狠剜了一眼被扇懵了的安陵容,又将一身戾气尽数压在了吓得瘫软在地的景年身上,“还不快跟本宫滚回去!”
“完了,这下是彻底玩完了……”望着世兰忿忿离去的背影,安陵容捂着泛红的脸苦笑一声,“原是我不配,不该痴心妄想……”
宝娟站在安陵容的身侧,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世兰毫不留情地扯着景年的手腕大步走在前面,身后的颂芝和周宁海对视一眼,一路上厉声喝退那些探头探脑的宫女太监,恶狠狠地威胁道:“谁若是敢乱看一眼、说出去半个字,就给谁送去慎刑司松松骨头!”
“说说吧,怎么回事?”世兰端坐于主位上,眼神像是淬了毒,看不出往日的半份柔意,“先是自降身份扮作宫女,又是和安陵容那个贱人私下勾结!我看上次是打得太轻了,竟然半点记性也没长!”
景年看着世兰猩红的眼,双腿一软,狠狠砸在地砖上。她极力地想要辩解,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地被世兰眼底的怒气憋了回去。
世兰看着景年主动跪下,却迟迟不发话,心底怒意更盛。“周宁海,把本宫的家法板子取来!本宫今日就要让你记住,屡教不改的下场!”
周宁海领命,捧着约两尺三寸长的紫檀木板立于一旁。“把他给我摁住了,重打二十大板!一板也不许含糊!你给我记死了,你是大清的和硕玉清公主!日后若是再敢僭越半分,丢了本宫和翊坤宫的颜面,就不是挨顿板子这么简了!”世兰面色铁青,声音带着颤抖却字字剜心。
宫人不敢违逆,将景年拖到锦凳上,死死按住她的脊背,褪去外裙只留中衣。看着周宁海捧着板子杵在一旁不敢妄动,世兰狠狠瞪他一只眼,将桌上的茶盏重重掷在他脚边,茶水顿时溅的四处都是,吓得周宁海急忙小跑两步至锦凳前。
“公主,得罪了。”
板子实打实落下,闷响在宫中炸开,景年单薄的中衣下已经能看到淡淡的红痕。她紧紧攥着凳腿,死死地咬住嘴唇,硬是把呜咽声憋了回去,生怕再发出一点声响,就会惹得世兰更加怒火中烧。
又一板狠狠落下,景年疼得浑身哆嗦,指尖攥得发白,冷汗浸透中衣,更显伤痕狰狞可怖。
世兰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忍,却又被怒火强压了下去,索性一拍桌案,站起身来,径直走出正殿大门,颂芝也忙跟了出去。
“继续!不许停!”
站在门口,听着殿内板子声混着景年的哭喊声此起彼伏地落下,世兰眼角划过一丝泪,又趁没人看到悄悄地抹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