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娘,你醒了!”景年看着世兰缓缓睁开的双眼,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你知道吗?刚刚你突然晕过去,可把我担心坏了!”
世兰慌忙抓起景年的手,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她紧紧地盯着景年的每一个动作,生怕漏掉了什么,半晌,开口道:“你舅舅他……怎么样了?”世兰吞了吞口水,终是把那句“还活着吗”一并咽了回去。
景年鼻头一酸,泪水不自觉地涌上眼眶,却只能强忍了去,换上一副让人安心的笑:“放心吧,舅舅没事,只是还在城门值守,但并没有丢掉性命。额娘别怕,好好养好自己的身子才最要紧。”
“皇上驾到——”正殿门口传来尖细的通报声。声音还是一样的声音,却再也不能像往日那般,能够带给世兰惊喜,相反,只有惊吓,她不知雍正带来的会是对哥哥和年家什么样的处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世兰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雍正轻轻按住了肩头,这力道虽不重,却带着看不出喜怒的不容置疑。“臣妾给皇上请安。”“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免礼。华妃,你说,你是朕的嫔妃,却为了年羹尧的事,日日到养心殿门口跪着,伤了自己的身子,是在怨恨朕吗?难道在你心里,竟将年羹尧的荣华富贵,看的比朕还重要吗?”雍正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世兰,没有半分温度。
“皇上说笑了,臣妾哪儿敢啊!兄长只是一时糊涂,犯下大错,臣妾和兄长不敢奢求什么荣华富贵,只求皇上能够看见兄长的昔日战功、臣妾的多年情分上,留臣妾的兄长一条命啊!”世兰猛地抓住雍正的手,忽而想起如今的境地,又轻轻地松开,眼神里满是卑微的哀求。
雍正被她攥着的手愣了一瞬,随即将手抽了回来。“糊涂?朕已给过他多次机会,是他自己居功自傲、目无尊上,怨不得旁人!朕能赐他军功荣耀,亦能尽数收回、片甲不留,他没有恪守臣子的本分,也别怪朕不念旧情!”
世兰眼中的泪光都暗淡了两分,雍正的这些话,无疑是提前给年家宣判了死刑。她浑身轻颤,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只剩一句带着哭腔的呢喃:“兄长纵然有错,可年家满门皆对大清忠心不二,臣妾这么多年侍奉皇上,也算是尽心尽力。臣妾不求皇上荣复兄长的军功爵位,只求皇上念及往日情分,留兄长一条命,仅仅是留他一条命而已啊!”
景年站在一旁,指尖紧紧地掐着袖口,额头冒出了几分冷汗,竟不知是该求情还是不该求情。看着世兰哽咽落泪的模样,恨不得立刻上前为舅舅辩解两句,若是雍正能看在她皇长女的面子上,指不定能网开一面、手下留情;可想起世兰在宫门口说的那番话,她是皇家的公主,若是贸然开口为臣子求情,不仅于事无补,反而只会让雍正对年家更加不满。此时此刻,她多想只是年府的年容,至少可以依靠在世芍的怀里,正大光明地为舅舅痛哭一场,不用天天看着帝王的脸色,生怕说错了一句话,就会使年家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朕既未取他性命,只将他贬为城门看守,便是给他留了条活路。朕已说过,他若能安分守己,年家就不会有事。你若再这般哭哭啼啼、纠缠不休,便是亲手断了他的生路!”说罢,雍正起身,背过去不再看世兰。
“儿臣谢皇阿玛恩,日后儿臣定当好生劝诫舅舅和额娘,不会再惹皇阿玛烦心了。”景年终是忍不住开了口,却丝毫不敢再提“留命”之事,将分寸狠狠拿捏在皇家公主的身份上。
“但愿如此!”雍正眼神掠过景年,便带着苏培盛,拂袖扬长而去。
“儿臣恭送皇阿玛。”“臣妾恭送皇上。”
确认雍正走远后,景年急忙俯在世兰床边,轻轻拉起世兰的手又紧紧相扣,无奈地垂下头来。“额娘,女儿愧对舅舅,愧对年家,竟没能在皇阿玛面前辩解半分。”眼泪划过景年的脸颊,滴在世兰枕侧,“我太害怕了,我生怕我说错一个字,年家就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