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就可以视人命如草芥吗?”
赵欢看着此刻信念坍塌的凌杏薇满眼心疼,情不自禁喊了声:“薇薇……”
“搞垮她们,对,搞垮她们!”
“德不配位的人不配拥有这么多!”
“底层人家有多少家庭因为生活重担在夜间无人时泣不成声,她们靠榨取劳动者价值活得优渥生活的富贵人家就有多目无尊法仗势欺人!”
“我们有什么错,我们明明一直在很努力地生活,很努力地活着啊……”
说到这里,凌杏薇竟有些泣不成声。
赵欢不由分说上前抱住凌杏薇,手指一下一下轻拍在凌杏薇的肩膀上。
像一只成年母鸟在小心翼翼将刚刚遭受过风雨的雏形幼崽拢在怀里,试图安抚幼崽脆弱受伤的心灵。
许久后平息的情绪下仍然可以听出哭过的腔调,凌杏薇闷声道:“妈妈,我们太傻了,竟然会相信恶有恶报。”
赵欢轻拍安抚的手掌悬在半空中欲落未落,好一会儿才从不可置信中回过神来,柳眉轻蹙怅然说:“傻孩子……”
夜间的情绪宣泄成为繁忙生活中的小插曲,一切都随着第二天迟来但不符合数目的打款而短暂埋藏。
凌杏薇站在人群中,并未认真听升旗台上面的徐光明说起那老生常谈的话题。
孙倩气色不错,跟着她那些小姐妹躲在人群中偷偷谈笑风生的模样似乎已经将前两天遇到的事情忘掉了。
凌杏薇面无表情看着孙倩所在的位置,眼神带了分若有所思。
顾舟眠也在看着这个方向。
不过顾舟眠看的不是孙倩,而是凌杏薇。
他眸光温和,似暖阳微风,轻而不燥,在那一刻,温柔得仿佛能在黑暗中托起任何人歇斯底里的恶劣情绪。
顾舟眠并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等待凌杏薇转过头来,这才开口。
“真的想好了吗?”
哪怕此举有可能会两败俱伤。
凌杏薇知道他说的是早上来学校的路上她跟顾舟眠商量的事情。
“有得必有失,我也是在拯救很多像她一样的受害者。”
凌杏薇坚定地点下了头。
“她也会害怕,我不想她深陷泥潭的时候我只能袖手旁观。”
这个“她”,是余瑶,亦是凌杏薇。
前世的她没有朋友,被欺凌时抬眼只有黑暗和绝望。
她没有错。
她本就不该死。
可这一世不一样了,凌杏薇不再是孤身一人。
而余瑶是她的朋友,她的朋友自有她来护。
顾舟眠知道,哪怕他不同意,凌杏薇也依旧会这样做。
台上拿着话筒的人会一直变。
那么这个话语权她也可以从任何人手上抢。
但她不必抢,他愿意给。
他会引导她做正确的选择,但同时他也尊重凌杏薇的任何想法。
台上徐光明已经结束了他的发言。
“现在让我们掌声欢迎高二理科班优秀学生代表顾舟眠进行国旗下的讲话!”
在这盛大掌声中,顾舟眠顶着万千注视将他唯一的目光落在了凌杏薇身上。
他感受到周遭一切嘈杂消失殆尽,他的世界寂静无声,只安然回望着眼前眼神坚毅的少女。
担忧和关切融化了他眼底的冰山,只剩一片最后仍旧说不出口的柔情。
这一眼顾舟眠看得很深,带着凌杏薇看不懂的晦涩情绪。
但不等她多去深究,身旁的少年已然抬脚往台上走去。
少年意气风发,谦逊温和地接过话筒,站在台上侃侃而谈也丝毫不怯场。
他们之间好像隔着无尽的鸿沟。
好学生和坏学生就像是天上和地下,隔着跨不过的遥远距离。
“以上是我的全部演讲内容,不过在我的演讲结束之前,还有一个游戏环节。”
凌杏薇抬脚准备上台的脚步一顿,脚步加快,也顾不上队伍里其他人的反应了,一路飞奔往台上跑。
顾舟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让他这样说!
她只是让顾舟眠演讲完不要把话筒递给徐光明。
她不是在跟他商量,就算他不答应,她也能从徐光明手里抢话筒来讲。
可他现在这样说,那她就会把顾舟眠牵扯进来。
她没有办法如提前预想好的那样说话筒是自己抢来的,以此将顾舟眠摘出去。
顾舟眠把话筒递到她面前,用仅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怕,凌杏薇。”
仿佛是看懂了凌杏薇眼里的各种疑惑惊愕和暗示,顾舟眠眸光温柔,语气温和却又掷地有声。
“我与你同罪。”
不涉及主观个人情感,这是一句客观陈述。
我与你。
我和你一起。
共同承担这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