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沉叹息,终是棋差一招,败给了自己。
对上不远处的视线,是同样被召进宫的余长生。
沈墨卿不愧是他们俩带出来的。
败给他,不算冤。
顾凌云和余长生相视一笑,原本不甘的心转瞬释然,也许今日所得皆是因果,全当是赎罪了。
……
永和十二年秋,昭宁公主被立为储君,同年,七皇子虞瑾变为庶人,永世不得踏入长安城一步。
太尉顾凌云,因勾结他国,意图谋篡,特此昭告天下,同时他还牵涉十五年前一桩旧案,污蔑绥宁王通敌叛国,收押大牢,终身困于牢狱之中。
绥宁王得以正名,其遗孤沈墨卿继承封为岭南王。
再次见面时,皇帝已经卧病在床。
姜知闲心里说不出是难受还是感叹世事无常。
原本怀着忐忑的心思等待召见,在见到躺在床上就像个普通的长辈一样的皇帝,心中不免悲戚。
“圣上。”姜知闲恭恭敬敬行礼。
原本准皇太女虞景岚要同她一起来的,只不过虞景岚的册封仪式就在两日之后,着实抽不开身,只把姜知闲送到了殿外便匆匆离去。
“风眠呐咳咳咳……”皇帝不复平日里的严肃,此时他只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
“你可曾恨朕,因为虞桢一事牵连你爹娘?”
“风眠不敢。”姜知闲低下头,脸上无波无澜。
说不恨是假的,可若是恨又该恨谁呢?
别人不知道,她却最清楚,在这个世界里,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不受控制。
众人只能朝着既定的结局走,只有她是唯一的变数。
索性局破了,她自由了,所有人都自由了。
“你爹娘的事,就到朕这里为止,再等等咳咳……”
姜知闲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此时已经有气进没气出,只见皇帝面上毫无血色,接着说:“待昭宁登基后,下旨召回你爹娘。”
皇帝道:“风眠能领会朕的用意吗?”
姜知闲眼观鼻鼻观心,“是,圣上的意思风眠懂。”
“好,退下吧。”
从太清殿出来,姜知闲深深吸了一口气外面清新的空气。
皇帝这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尽力为皇表姐铺路。
但就算让爹官复原职,他老人家也未必愿意。
且看就看皇表姐如何说动他们了。
索性就不想了。
正巧姜知闲低头时与长阶下的沈墨卿遥遥相望。
胸中沉郁之气一扫而空,提起裙摆便朝着远处的人飞奔而去。
沈墨卿见她下台阶如此莽撞,心下也着了急,快步朝着姜知闲的方向走来。
离得近了,姜知闲猛地扑进沈墨卿怀里,他被撞得向后退了一步,稳稳将人接住。
“你怎么来了?岭南王?”姜知闲调侃道。
他们没想到,原本应当是子承父爵,沈墨卿承接绥宁王之位。
虽然绥宁王本就是岭南默认的王爷,可皇帝偏偏在封号上扩大了范围,算作是对沈墨卿的补偿。
“他可真会算计,知道无论如何岭南都在你手上,不如直接放权给你,还能让你对他感恩戴德。”姜知闲都看出来了,沈墨卿自然也知道皇帝这样做的用意。
到头来还是再为新皇打下根基。
皇帝病重的消息已飞快的速度一传十十传百,在坊间都开始流传起来。
就连远在岭南的众人也在几日后得到了消息。
百姓不禁感叹:“大雍要变天了。”
虞景岚受封大典过后,皇帝衰败的速度越来越快。
不到半月便形如枯槁。
姜知闲暗自忖度,昭宁公主恐怕会是大雍开国以来第一个女帝,还是第一个储君位子没坐热乎,就要登基的皇帝。
在沈墨卿的日夜监督下,姜知闲终于如愿以偿考过乡试。
曾经有系统的催促,不得不做。
而今,她意识到此事非做不可。
只有女子掌权,才能成为诸多女子效仿的对象。
才能让更多心怀抱负、才识过人的女子跟男子同台竞争,真正让百花齐放。
秋风带着凉意卷起落叶,姜知闲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时至今日她都有些恍惚,乡试的大榜上,排名第一的赫然是她“姜知闲”。
如今她是正儿八经的解元。
但对这个结果,姜知闲心中存疑,特地找虞景岚问了好几遍,她有没有故意放水。
虞景岚称对此一概不知,连日来姜知闲心态发生了很大变化,不知不觉开始飘了,妄想有朝一日夺得状元,定要推行女官制度。
她将此事说给沈墨卿听。
沈墨卿没什么反应,只是平静地点头说很好。
然后不忘加一句“那风眠努力尽早考取状元。”
姜知闲趁着这股劲儿,整日闷在书房不肯出来。
这回沈墨卿倒是急了,夜里书房灯火通明,他敲开门,姜知闲在书海里徜徉,压根没有注意到他。
“风眠?不要再看了,歇息吧。”沈墨卿走到她身后,双臂搂着他的脖子,弯腰耳语。
姜知闲不为所动,将人推开,道:“挡着我看书了。”
沈墨卿一脸委屈,“风眠,你都已经五日不曾在卧房休息了。”
“一边玩儿啊,不要打扰我。”姜知闲一目十行,这几日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知识自动往脑袋里吸收。
沈墨卿悻悻退开,撩起衣摆做到姜知闲对面,杵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这么个大活人在这姜知闲想忽视也忽视不了,索性撂下书问道“你又怎么了?”
有个问题沈墨卿已经想问很久了,因此问道:“风眠,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说到这个姜知闲眼中狡黠一闪而过,“怎么着也得我考下状元的吧,到时候双喜临门。”
“啊?”沈墨卿满脸失望,连额前的碎发也跟着蔫儿了下去,颓唐的耷拉在一边。
姜知闲趴在书上,把脸藏进手臂里偷笑,肩膀一耸一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