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君顺手拉来一把椅子,坐在床头边,眼神凝重地看着她,认真地问道:“难忘,你考虑清楚了吗?你真的要嫁给盛楠吗?”
“我师傅他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一直不放心我一个人。而且,盛楠师兄的妈妈对我很好,你是知道的,我出生的时候母亲就过世了,阿姨一直对我就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盛楠师兄他…… 他对我也很好。” 吴望的声音很轻,带着迷茫。
子君当然明白吴望这些年是怎么一路走过来的。
曾经不谙世事的少女,在一夜之间突逢巨变,父亲离世,亲戚觊觎家产,是她红着眼睛对自己说:“再也没有任何家人了。”
那个时候的吴望,才只有十六岁,本该是最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年纪。
子君还记得,以前开家长会的时候,吴叔叔曾经分享过教育心得。
他说,不想让孩子因为跨级太多而失去分享快乐的伙伴,所以才拒绝了学校的少年培训计划。
吴望从小就是别人口中 “别人家的孩子”,不用勤学苦读,就能年年保持年级第二的位置。
刚开始的时候,子君其实是有些嫉妒吴望的,直到吴望笑着对她说:“我喜欢第二,因为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第一。”
吴望母亲那边的亲戚,在吴叔叔的葬礼上大闹了一场,目的就是为了争夺吴父留下的遗产。
即便当年有吴叔叔的朋友从中协调,最后吴家和那些亲戚还是双双闹上了法庭。
所幸,吴家最终打赢了官司。
后来,吴望的两个叔伯合力供她完成了学业,吴父留下的所有遗产也都公证后交给了吴望。
此次盛楠的求婚,也是得到了吴家两位叔伯的点头同意。
子君心里就算想阻止,也没有任何身份和立场去干预。
“难忘,我对你也很好啊。” 子君的声音带着犹豫,还是艰难地问出了那句话,“如果…… 如果我向你求婚,你难道也要嫁给我吗?”
“我们…… 我们结不了婚。” 吴望避开了子君的目光,撇过头,不再看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我带你走,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不好吗……” 子君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她的话语。
“检查完了吗?望儿怎么样了?” 门外传来盛楠焦急的询问声。
病房内的两人迅速整理好各自的情绪。
吴望拢了拢鬓边凌乱的头发,故作轻松地开口说道:“可以了,师兄,你进来吧。”
在接下来持续两个多月的复健治疗中,盛楠经常拿着婚庆公司各式各样的图册,和吴望一起探讨婚礼的细节。
可吴望始终兴致缺缺,打不起任何精神。婚期越来越近,她的心里也越来越惶恐不安,甚至产生了逃避的念头。
哪怕是穿上洁白的婚纱,站在镜子前,吴望也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幸福感。
“新娘子来咯!” 婚纱店的店长一边笑着说着,一边缓缓拉开了试衣间的帷幕。
吴望穿着一件极其华丽的婚纱走了出来。
裙摆撑开近两米宽,洁白如雪,及膝以下的裙摆上点缀着无数如银河般耀眼的水晶,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她过分纤细的腰肢后方,扎着一抹轻薄的云纱,若隐若现。
胸前的设计精致巧妙,将她玲珑的曲线完美勾勒出来,锁骨下的胸腔里,肋骨根根分明,纵横交错的青灰色血管铺满胸膛,如枝蔓般向上生长,隐入纤细的颈间,余下两三根细微的青筋延伸至左右下颌处,若影若现。
她不施粉黛的面庞,搭配着随意挽起的头发,又平添了几分慵懒的美感。
吴望出现的那一刻,仿佛周遭所有的颜色都瞬间褪去,只剩下她身上那抹纯粹的白,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就连自以为见识过无数美人的店长,都忍不住惊呼出声,由衷地赞叹道:“天呐,太美了!这简直是我见过最美的新娘!”
那是一张苍白得带着几分病态的脸,眼下有零星的雀斑,眉宇间透着一股倔强,眼尾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柔情。浓密纤长的睫毛,更显得眼眸深邃动人。
挺拔俏丽的鼻子,带着一种介于男性和女性之间的独特美感。
唇形小巧精致,却又不失魅韵。面庞的柔美,与下颌线条的干脆利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当真是两种美的极致融合。
“不好看吗?” 吴望轻轻提了提沉重的裙摆,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身边的众人,轻声问道。
众人这才从惊艳中回过神来,纷纷摇头说道:“没有~没有,非常好看!”
盛楠的视线穿过众人,紧紧锁在那个光彩夺目的女人身上,愣了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惊艳和温柔:“望儿,你平时都是职场打扮,私下里穿衣风格也偏休闲,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穿礼服。真的很美,就像你以前说的,真正的美人,都是雌雄难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