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厮见她一脸不满,轻咳两声:“这位姐姐,你怎的这样想不开,偏要选这紫疏院。”
赵十越见这十几岁的小孩略带稚气,眼睛圆圆,蛮好说话的模样,从善如流地接道:“我未曾想到紫疏院竟这般偏僻,我要是早知晓,便也不会选这了。”
那小厮摇摇头,长叹口气:“漂亮姐姐,你难道未听说吗?这孙家二小姐在我方府可是没什么地位一说的。”
赵十越点点头:“此情况我的确有所耳闻。我还听说孙家二小姐刚入府第二日,方少爷便又纳了个美妾,可方才分护院之时,并无那美妾的院子,可见应该是胡说了吧。”
小厮噗嗤一笑:“姐姐,你也太过天真。二少奶奶的院子名唤沐霞苑,护院早就备齐了,都是她娘家人。”
“这二少奶奶究竟是何人?”
小厮摇头晃脑地笑笑:“你看你什么都不知道,今后如何在方府立足呀!幸好啊,你今天碰到了我包打听胡小凯。你该知道如今永州局势乃是孙、方二家相争,再之后便是稍稍弱势一点的袁家。这二少奶奶,便是袁家老爷——袁正的侄女儿:袁琦琦。看,前面那处院子便是紫疏苑了。”
竟纳了袁家的女眷为妾,看来方戬当真是要称霸永州。
赵十越拍拍胡小凯的肩,笑道:“今日多谢你呀,小胡。改日我请你吃张记的红豆糕。”
胡田儿看着赵十越的笑容晃了神:“嘻嘻,不客气,欢姐姐,日后我们姐弟常往来。”
“好,你慢走。”
待人走后,赵十越望着牌匾上的“紫疏院”三字,深吸口气,抬脚往里踏去,只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低头侍弄花草。
“曼音、小芷。”
孙曼音身着一袭素净的衣裳,乌发已尽数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她闻声转头,一把将水壶塞进小芷怀中,快步跑来,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惊喜唤道:“欢欢!你怎会在此!”
赵十越回拥住她,温柔解释:“你孤身在此,我实在担心,又恰巧听闻方家正在招护院,我便过来了。你最近过得怎样?有没有受欺负?”
一旁的小芷哽咽道:“欢姐姐,你不知道,这方府实在欺人太甚……”
“小芷!”孙曼音喝住她的话,牵着赵十越的手,到树下小桌坐下,“你别听小芷胡说,我过得还不错。”
赵十越皱眉,手指轻点桌面:“你这院子怕是方府最偏僻之处,身边除了小芷,竟连一个丫鬟、小厮也没有,这是方府大少奶奶该有的待遇?”
她的语气带着三分薄怒,听的孙曼音一愣。
赵十越见她盯着自己,奇道:“怎么了?”
孙曼音摇摇头,笑道:“欢欢,你可能自己都没注意,你有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些,怎么说……一些上位者的气势。”
赵十越慌乱地眨眨眼,掩饰般哈哈笑了两声:“没有的事,曼音,你别乱讲。”
孙曼音体贴地笑笑,未再追问,只道:“偏僻些也好,我本也不愿多蹚方家的浑水。至于丫鬟、小厮的多了也没用,况且人多嘴杂,现在这样我倒图个清静。”
“你知道,方戬新纳的美妾是袁琦琦吗?”
孙曼音点点头:“方戬此人,当真是想蚕食永州的整个武行市场。我才过门,第二日便纳袁琦琦为妾,无异于给了我们孙府一个下马威,也算是昭告众人,袁家已向方家靠拢。更何况他还与永州知府韩亮交好,我们孙家怕是难以与他匹敌。”
赵十越担心道:“他有无为难与你?”
孙曼音抬手摸摸发根,想起那晚被方戬扯住发冠的时刻,嘴上却细声安慰道:“没有,只是吃住穿这些外在的方面简陋些罢了。”
赵十越长舒一口气:“那便好,你别担心,今后有我在,断不会再让旁人欺负你。”
孙曼音把头靠在赵十越肩上,含笑应道:“好。”
英辉院内,袁齐正向方戬报告着今日护院选拔事宜。
“琐事无需多讲,有无何特别之事发生?”
“回少爷,现场竟有一女子主动请缨去紫疏院。”
方戬本懒懒地倚在椅子上,闻言抬了下眼:“哪来的女子。”
“她说她叫,楚欢。”
“楚欢?楚欢……”方戬细细地在口中摩挲着这个名字,脑内突然出现那一抹穿着练功服弹长相思的倩影,仰天大笑道,“哈哈,楚欢!这也太有趣了。”
袁齐对方家少爷的笑声不明就里,也未敢多问,只提醒道:“少爷,之前坊间传闻大少奶奶与那燕澜琛尚有几分情意在。”
“几分情意?”方戬将腿翘在桌上,整个人窝进椅子里:“怕是情根深种吧。这楚欢便是燕随庄的人,你见着她,觉得这女子有何特点呀?”
袁齐回想了下,谨慎道:“老奴与这女子,也只在选拔时有所交集。其身手一般,但对付一般的小毛贼绰绰有余。性格上,老奴还不太了解,不过这女子愿意为了大少奶奶来我方府做护院,可见应是一对燕随庄重情重义之人。”他言至此处,顿了顿,又再说道:“但此女子给人最深的印象,乃是其皮囊。她今日虽只身着练功服,可容貌气质皆为上佳,当真是风华绝代,明艳不可方物。”
方戬把腿一收,直起身子,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楚欢风华绝代?难道不该是相貌平平,过眼即忘?”
袁齐被方戬之言梗了一下,又细细思索一番,脑子里不断重复放大赵十越的脸,半晌,破天荒地反驳道:“少爷,老奴斗胆,虽说人的审美各异,但楚欢的脸怎么也不能叫相貌平平吧?”
方戬眼神忽明忽暗,沉默半晌,笑道:“难不成,我们方府,进了一个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