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巧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趴到赵十越身边,脸埋进胳膊里,只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赵十越,像被淋湿的小狗:“欢欢,我哥这段时间冷静得可怕。可我最了解他,他从小就这样,什么都闷在心里不说,他肯定可难受了。我不想我哥难受,也不想曼音姐嫁给她不喜欢的人。况且方家和孙家关系那么差,她嫁过去之后,不定要过什么苦日子呢。”
燕巧所言也是赵十越最为担心之处。孙旭本意是想招个乘龙快婿,打压方家,重新坐稳永州城第一大家位置。可眼下方戬夺了武王,又和永州知府韩亮交好,孙旭的心里估计百般不是滋味,日后也不会太过问庶女的死活。想来曼音去到方家可谓是才出狼窟,又入虎穴。
可如今自己这身份,也进不了孙府去探望曼音。
赵十越心下轻叹口气,面上却不显,揉了揉燕巧的头毛,安慰道:“巧巧,别担心,我不会让曼音和燕老板受欺负的。”
燕巧一把拉住赵十越的手:“欢欢,我信你。”
八月二十七,天气晴朗,赵十越眯眼望了望明媚的艳阳,想着算命先生说的不错,确实是个好日子。
她叫醒燕巧,二人简单梳妆打扮一番,赵十越穿着一席天水碧罗衫,将乌发简单挽起,只别了一支玫瑰发簪。她收拾好后,便弯腰替燕巧画眉。
燕巧抬眼看着赵十越白皙的下巴,笑道:“欢欢,你平日穿个练功服都好看的紧。现下只是随便打扮一番,便是风华绝代,叫人移不开眼。”
赵十越轻笑道:“今日我们去参加婚宴,去的都是达官贵人,我们燕随庄虽还只是小门小户,却也该收拾妥当,不能叫人看轻了去。”
赵十越言毕,又替她理了理头发,柔声道:“好了。”
燕巧蹦蹦跳跳地去镜子前转了个圈,她虽比不上赵十越容貌无双,可一套云纹缎面比甲称得脸颊粉红,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满是神采,也自有一番俏皮可爱。
赵十越带着燕巧出了门,燕澜琛已早早在门前等候,他今日只穿了一件低调的纯黑色衣衫,袖口处磨损痕迹明显。
“这是他同曼音姐初遇时穿的衣服。”燕巧凑近赵十越悄悄耳语。
赵十越点点头。
燕澜琛见她俩在咬耳朵,也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走吧。”
方孙二家的婚事,排场自然是极大的。
朱漆大门前百盏琉璃灯高悬,红绸从檐角瀑布般倾泻到青石阶上,廊下摆满半人高的鎏金双喜铜盆,里头堆着蜜饯红果。
除了专门宴请的宾客,方家还在别院另设三十八桌流水席,金丝楠木桌案上的喜烛烧得噼啪作响,穿靛蓝短打的仆人端着荷叶边青瓷盘穿梭,刚揭盖的八宝鸭混着女儿红香气飘过墙头。
但凡愿意来的老百姓,哪怕是沾着泥的草鞋刚踩过田埂,都能领到缠红绳的银酒盅,喝个痛快。
宾客满至,人来人往。
赵十越一行人在较为角落的一张桌上坐着,燕巧惊道:“这排场也太大了,欢欢,那些富人身上的首饰,把我的眼睛都晃花了。刚刚门口叫礼的时候,你听到了吗?什么东海夜明珠、翡翠貔貅像、南海珍珠项链……太夸张了。”
赵十越自小是看惯这些东西的,便不觉有何稀奇,她捏捏燕巧的脸:“我们的珊瑚手钏也很好。”
“那是自然。”燕巧的尾巴快摇到天上去,“我哥送的这手钏虽不如那些达官贵人们送的礼名贵,可这是娘亲留给我们兄妹的传家宝。”她说着说着,情绪有些低落,声音也小了下去,“那手钏里满是我哥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意。”
赵十越转头去看燕澜琛,不过月余的时间,燕老板消瘦许多,整个人更显沉默,像一尊受尽了风霜的礁石。
“吉时已到!请新娘入场!”现场霎时间礼花齐飞,锣鼓喧天。孙曼音在侍女的搀扶下踏步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