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爱言情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就爱言情网 > 重重明月高 > 第36章 天魔来处(一)

第36章 天魔来处(一)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自然不是,没有岱屿传承也会有别的事,天道想要一件事发生,便能生发出无数条路径来达到目的。所谓推演天机,不过是看到天道的一点照影而已。

“是么?那师尊可曾算出我是什么模样?何时出现在飞仙城?”

眼前景致骤然一变,一座石质山峰拔地而起,停住的瞬间便有大片草木一路从山脚爬上山顶,一座主殿凌空降下,太玄峰落成。

最后,便是这人了。

杜衡凝视着这人,百年光阴相隔,他却觉得这人愈发熟悉,似乎从未离开过。

“惭愧,我还算不到如此地步,不过是心有所动而已。”

这人的声音仍然很轻,似乎山风一吹就会散去,但既然太玄峰上那座破烂主殿历经风吹雨打也仍然健在,杜衡便也不会轻易人间蒸发了。

严文洲嘴角渐渐显出些笑意来,觉得心有所动这四个字甚妙。即便这只是他在天渊中见到的幻影,他也觉得欢喜。

到处都是丑得千奇百怪的天魔,难得见到故人容姿,还是如此标致的故人,即便是高阶天魔变幻而成的头号危险品,他也愿意花点时间逗逗“杜衡”。

此处不计年岁,被海无涯诓骗进天渊的事情似乎已经是很久远了,又好像昨天才发生。前脚说什么“昨日莽撞无礼,严兄要打要骂都使得”,后脚就送了他一份大礼,这鲛人还真是……

思及那位黑礁少族长,严文洲的心情就有些微妙,顺手给了脚边刚生成的天魔一刀,还是决定暂且放过天魔们,好好与这位“杜衡”放松一阵,“师尊怎么会在此处?难不成是来救我的?”

杜衡心中一动,“我亦不知自己为何在此处,更不知你为何在此处。至于救你,只怕我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我还想着你是否能搭把手呢。”

车轱辘兜了一圈,仍转回到了严文洲自己身上。好笑之余,他放弃了这个话题,直接道:“既然已到此处,师尊可想做些什么?”

做什么?

杜衡渐渐拧起了眉,既已知天魔来处,此行便已有所得,尽快脱离天魔幻影才是正事,如面前这种天魔,自然是直接打杀了。可不知怎么的,心念一起,他便有几分心悸,似乎这是个极不妥的主意一样。

杜衡自然知道这是在天魔幻影中,毕竟他那不省心的二徒儿如今正该是在跟着黑礁少族长醉生梦死呢,怎么可能跑到天渊里去。

看着这人自带三分深情的桃花眼,他怔愣了许久,只轻声道:“你先前问我是否算到你何日出现,我确实算不出,我只是算出了一道破题之法而已。”

严文洲没想到这天魔这么会编,顿时稀奇地追问起来,“破什么题?”

“一道死劫。”

回答完,杜衡又安静了下来,灰蒙蒙的眸子定定地停在眼前的执刀青年上,一眨不眨地看了许久。

托他那一双异于常人的眼睛所赐,杜衡直勾勾看人的时候并不十分锐利,反而带着几分柔和,颇有几分温情脉脉。

严文洲任由他看,没有半点不自在,只觉得不愧是天渊孕育出的天魔,果然十分了得,瞎编也编得像模像样的,而且神情体态无一不精细,十分自然,恐怕只有杜衡亲身前来才能分得清一二。

两人念头闪动,脚边上的天魔一茬一茬地长出来,还没等落地成型就被森寒刀光劈没了,严文洲也不急,一边等着回答,一边把白鱼刀当镰刀使,一刀一个地收割着天魔,居然也颇有乐趣。

也不知白鱼刀下多了多少天魔,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略有些古怪的声音,“记得你先前问我,是否曾见过你,当时我觉得好笑,如今看来是我错了,你确是有几分熟悉。”

咻——严文洲一下失了准头,多劈了一次才解决掉脚边的天魔。

先前不过是自己弄出来的乌龙,可现在杜衡是真认出他来了,又或者,是错认了?不对,经历垂云汀一遭,这人分明已经推测出了自己的身份!

看着面前天魔惊愕的眼神,杜衡更觉得不对劲,眼前的太玄峰一下变换成一片烟水之地,渺渺薄雾正于湖面上缓缓交织升腾,而严文洲……

银月般的刀光横贯长空,无声坠落入湖中,下一刻,水声轰然炸开,两道无边水墙高高竖起,河底也显出一道深得可怖的刀痕。

“既是如此,那你我便止于此,我回我的东洲,你做你的太清宗弟子,两不相干,再无瓜葛。”一道极冰冷的声音响起,于尚未平息的水声中依然分明,仿佛寒石落海,激出一片冰凌。

杜衡心中剧痛,眼前一花,不管是太玄峰还是淼淼烟波都化作飞灰,周围一片光怪陆离,唯有严文洲还好端端地站在眼前。

万籁俱寂,又像是有无数道声音正在不断说着话,杜衡深深吸了口气,仿佛深入骨髓的疼痛完全没有平息,耳边余音一遍遍回旋着。

两不相干,再无瓜葛……

太清宗弟子……

他忽然意识到东洲四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师尊你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此时此刻,严文洲愈发觉得天渊中诞生的天魔十分精妙,与外面那些只知道钱财美色诱惑的货色全然不同。他还没动手呢,怎么这位就变得这么虚弱,难不成是看出他快要动手了,打算先迷惑一下抢个先手?

白鱼刀难以察觉地调整了一下方向,严文洲笑眯眯地又补了一句:“师尊莫不是终于想起在哪儿见过我了?看样子,定然不是飞仙城吧?”

声音穿透层层迷雾落入杜衡耳中,他骤然回神,心中不甘如燎原野火般疯狂蔓延,那人痴恋多年,如今既然已经放手,怎么就不能轮到自己呢?

本就是出自同源,心思自然也是一样的。那人敢想不敢做,自己一个用以渡劫的分身替他做了,他又能如何?!杜衡已经许久没有如此激烈的情绪,一时之间竟几乎战栗起来,看向严文洲的眼神多了几分晦涩,嘴角却如惯常那般泄出了一抹笑,“确实不是飞仙城。”

严文洲剑眉微微扬,心中古怪更胜一筹的同时不免有些遗憾——这天魔着实有些好骗,眼下可要没得玩了。

不等他反应,杜衡便继续笑道:“不过,文洲怎么不叫我阿蘅了?是这个称呼不好么?”

不好,更不妥!

严文洲心中大惊,白鱼刀径直劈向眼前天魔,打算结束这一场闹剧。

电光火石之间,他这一刀落了空,杜衡身形一晃,汹涌刀光映得他面目如雪,绸缎似的银发荡出一道圆满弧度,半分未损。下一瞬,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柄长剑来,竟执剑跟他比试起来。

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天魔们嘈杂难言的声音一下沦为了几乎静默的背景音。

那招式古怪,似乎早有预料他会出这一招,早就有所准备一般,而且他手中这剑招……严文洲怎么看都像是太清宗入门的那六十四式剑法!

当时钟慎演练时,他只觉得这剑法虽颇为精妙,但放在那傻小子手里实在有些倒霉了,而眼前,这位天魔兄也不知从那位太清先辈里学来了这法门,一招一式尽得精髓,堪称完美!

“文洲心思好像不在这里,难不成是在想旁的人么?”杜衡幽幽开口,神色似是有些委屈。

严文洲简直要对天渊天魔佩服得五体投地了,然而此刻虽然远在意料之外,但也着实有意思,与一个聪明天魔见招拆招可要比砍杀一堆没脑子天魔有意思得多!

说不准,还能从这位天魔兄中套出天渊出口在哪儿。

他随口道:“师尊怎会太清宗剑法?难不成太易宗当真与太清宗有些渊源?”

“叫我阿蘅,我便告诉你。”

“……阿蘅。”

杜衡十分满意,手中剑招也像是被传染了一股柔情蜜意一般,变得缠绵起来,“上古时,太清、太易、灵宝三宗得仙人授法,渐成仙道魁首,时移世异,又加上传承难易不一,太易和灵宝两宗始终不如太清宗香火鼎盛,天柱崩塌后更是如此,灵宝传承裂为数份,散落四洲,而太易宗传承虽得保全,但也逐渐衰落,终至今日局面。”

听着十分玄乎,也不知是天魔随口瞎编的还是确有其事。严文洲转念一想,天渊中的天魔大多是陨落在此的古修士和域外天魔混合而成的,这种万年老黄历说不准还真是真的。

“至于我这剑法,不过是机缘巧合而已。”

严文洲啧了一声,“不知阿蘅是如何到的这天渊?怎得与我这么巧?”

“自然是你我有缘。”杜衡理所当然,顺道还给了一个十分温柔的笑。

“我与阿蘅确实有缘,要不然怎么会出现在阿蘅的卦里呢?”

明明是句奉承话,可也不知道哪里不合这天魔兄的心意,严文洲话音刚落便见眼前这位杜衡变了脸色,十分不高兴。

两人又拆了几招,招式即将用尽之时,白鱼刀刀势陡然一变,凌厉刀锋直扑杜衡面门而去,杀气如吹彻万古的寒风激得人完全睁不开眼。

然而在这么避无可避的招式下,杜衡硬是寻到了一点破绽,长剑似慢实快地一挑,脚步一转跟上,顿时,白鱼刀微不可见地停滞了一瞬,随即垂落身侧,而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已经拉到了最近。

严文洲心中警铃大作,不等他有所动作,杜衡便伸手过来,力道极重地捏住了他的下巴,眼神微微下落。停住了。这距离实在太近,姿势又过于危险,一时间,两人呼吸都好像纠缠在了一起,

“文洲……”杜衡只是喃喃念了一声,再无动作,眼神却愈发肆意,一寸寸划过肌肤似乎完全不担心天魔侵袭一般。

就好像,他下一刻就会直接吻上来一样。

奇了怪了,天魔这种东西不是按照事主量身定制的么?冒出一个杜衡也就算了,怎么这个杜衡还能行事如此放荡?震撼之余,严文洲有些莫名心酸,心绪是心绪,动作却毫不含糊,袖中已然滑落出一枚纯白玉符。

才露头,便有一只微凉的手搭了上来,指肚向袖口爬了一点,十分贴心地把这严文洲的手将玉符往袖子里推了推,杜衡微微俯下身,耳语道:“文洲,这种东西对我可是没用的,可别浪费了。”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玉符应声碎裂——

无事发生。

严文洲瞪眼看着缓缓升腾起的一团白光,多年风波里来去修炼的镇定自若终于跟着玉符一起碎掉了。为了避免以己之道还己之身,这种封存着大能全力一击的符箓都会附加上一道额外禁制,在遇到原主时不会爆发,所以说——眼前是本尊!?

他下意识抬头看去,这人笑得云淡风轻,仙风道骨一如太玄峰初见之时,可……

“都说了此物对我无用,文洲怎么还试?莫不是不信我?”这人的声音不紧不慢,自带着的三分仙气儿并未有半点折损,反而因为他此刻略带委屈的表情而更多添了几分可怜。

严文洲心神不定,只来得及随手把缠到腿上的天魔拍飞,又听他道:“当年垂云汀之时,文洲可不是如此待我的,我有些不高兴了。”

下一刻,杜衡的五官在眼前再度放大,扇子似的睫毛纤毫毕现,可一切都抵不上唇上传来的温软触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