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穆渊的视线早黏在了那盒抽纸上,想都不用想,这一看就是陈谭的作风。
等护士离开后,他哑着嗓子开腔:“陈谭塞给你的?”
乔心月本就没打算瞒,顺势把抽纸盒倒扣过来,一沓码得整齐的钞票摞在裴穆渊病床单被褥上,眼神里似乎带着点为难:“你舅舅给我硬塞了五千块钱,我没搞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收着吧,不用这么见外。”裴穆渊喉间滚出一声轻笑:“不过陈谭这老小子也太抠了吧,好歹你也亲力亲为照顾我这么多天,要不是你及时报警我指不定都被我妈给打的半死不活了,他这五千块打发叫花子呢?等我出院,非得让他再补五千。”
“我不能要。”乔心月把钱往他枕边推:“我们是同桌,互帮互助本来就是应该的,而且我不缺钱的,我最近又接了好多单子。”
“乔心月,你这轴劲能不能改改?”裴穆渊话到嘴边的责备忽然软下来,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行,你不收他的,总有你收的,等着。”
乔心月正想追问,手机突然“叮”响了一声。
她低头点开支付宝,屏幕上的数字让她呼吸一滞。
余额里凭空多了一万块,转账人是裴穆渊。
她刚想拒收,却发现支付宝是自动收款。
无奈她只好重新将这一万块钱转回去,却发现裴穆渊转完账就把她拉黑了。
好一个心机男......
乔心月只觉得有一股热浪冲至头顶:“你这是干什么?我都说了不要……”
“外面请个护工一天两百,你陪我三天不说,还耽误了集训,这一万块,只少不多。”
裴穆渊双手抱胸,装作一副受气包气鼓鼓的模样:“你要是不收,就是没把我当朋友,那我以后再也不跟你组队打游戏。”
乔心月被他这无赖模样噎住,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不知道刚才陈谭对她说的那番话该不该现在就告诉裴穆渊。
她攥了攥手机,终是抬眼:“你舅舅应该不是想给我辛苦费,他刚才说了,他想雇我监视你,住你公寓隔壁,房租他出,然后让我记录你的一举一动和心理状态,随时跟他汇报。”
话音刚落,裴穆渊非但没生气,反而撑着床头往前倾了倾。
他输液的手还缠着胶布,伸手想去碰她的发顶:“住隔壁监视我啊,那完全没问题啊,要是你愿意,住我家主卧都行。”
“这不是愿不愿意的事。”乔心月往后缩了缩,声音都提高了些:“那可是监视啊,二十四小时盯着你,你做什么都要被记下来,一点自由都没有……”
“别人是监视,我会反感,但你可不一样。”
裴穆渊打断她:“要是换了别人监视我,我早让陈谭把人赶出去了,但如果是你……”
他忽然倾身凑近,鼻尖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颈侧:“要是你愿意每天陪我上课,陪我吃饭,陪我打游戏,我随时欢迎。”
“什么……”
“我说,我想让你住过来。”裴穆渊的桃花眼闪着微光,故意拖长了调子:“毕竟……你要是不在我身边陪着我,我可不敢保证我这抑郁症会不会复发,而且我这病是家族遗传,基本没有完全康复的可能,所以小同桌只能麻烦你一下咯......”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
乔心月正想反驳,手腕突然被他用力一拽。
她没站稳,整个人往前扑了过去,眼看就要撞在床栏上,裴穆渊一个眼疾手快揽住了她的腰。
乔心月的半个身子都陷在他怀里,头顶刚好抵着他的下巴。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还有自己因为紧张而微微加快的心跳。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输液管的滴答声和两人交叠的呼吸声。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刚才说的话,毕竟你的决定可事关我的病情发展,小同桌你总不能心狠的见死不救吧。”裴穆渊一脸坏笑。
“好,我答应你。”乔心月猛地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慌乱地整理着歪扭的卫衣领口:“集训结束我就搬去你隔壁,但我有个要求。”
“要求?别说一个,十个都行。”
乔心月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集训结束后,你能陪我回趟家吗?我有很多很重要的东西还落在家里,看我爸妈那架势应该是不想给我的意思,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忙......”
“见爸妈?”裴穆渊故意不正经地扬了扬下巴:“进展这么快?这才刚答应你住我隔壁,就要带我见家长了?”
乔心月瞪了他一眼,就知道这人嘴里没个正话。
只是继父和母亲攥着她生父的骨灰盒和遗物,逼她交出每年的奖学金才肯归还。
去年在生父祭日的前几天,乔心月为了这件事回家求了三天,母亲却只丢给她一句“不给我钱,就别想碰你爸的东西”。
她走投无路,才想让裴穆渊陪她回去镇镇场子。
毕竟裴穆渊是个男生,如果乔心月因为这件事跟继父和母亲起了冲突,有裴穆渊在料他们也不敢拿乔心月怎样。
“不愿意就算了。”她垂着眼。
“愿意。”裴穆渊的声音突然正经起来,他撑着床头慢慢躺回去,输液的手轻轻搭在被子上:“你这次救了我一命,别说见家长了,就算让我赴刀山下火海,我都心甘情愿。”
“你不问问我叫你见我父母的原因吗?”
“你的家事,我懂。”裴穆渊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难得的温柔:“但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站你这边。”
他不用问都知道。
一个常年在外租房子独居的高中生,早早经济独立,无依无靠……
想想都知道是她之前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