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陪她训练?”王叔拖长了语调,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又转,“行,叔知道了,想喝啥饮料?叔请你们。”
裴穆渊连忙摆手,目光扫过门口冰柜里的冰镇汽水,又看向乔心月泛白的嘴唇,解释道:“不用了王叔,秋天凉,喝冷饮容易闹肚子,我们喝点温水就行。”
“你小子啥时候这么注重养生了,以前不是一天三瓶汽水都不带重样的吗?”王叔笑着拍他肩膀,也没深究,“行,那叔先去忙。”
王叔刚要转身,就被裴穆渊轻轻拉住了围裙边缘。
裴穆渊把他拉到离桌子很远的收银台旁,压低了声音:“叔,这顿我先买单,等会儿结账的时候,您就说这顿是您请的,千万别说是我付的钱。”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纸币塞进王叔手里,眼神里满是恳求。
王叔像是看破他的所有:“怎么,之前跟叔说的那个初中暗恋的女生,不追了?”
裴穆渊一愣,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的乔心月。
乔心月正低头,用筷子小心地将面条卷起。
恰好抬手时有一缕碎发垂落颊边,这个侧影,与记忆里那个在面馆铺前拨蒜的少女倏而重叠。
裴穆渊还记得,那是他刚读完初一的暑假,父亲猝然离世的打击和抗抑郁药物的副作用,让他在半年内体重暴涨三十斤。
曾经合身的校服绷在胸前,别扭的连简单的抬手动作都会把外套扯歪。
那时的他最怕的就是上体育课,尤其是跑步时沉重的喘息和身上晃动的肥膘,总能引来身后男生们的嘲笑。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把自己藏进一件宽大的、能罩住所有自卑的连帽衫里。
而那时的乔心月,是升旗台上穿着洁白衬衫、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少女,是成绩榜顶端最显眼的名字,是他在泥泞中抬头望去,觉得遥不可及又温暖的一束光。
他羡慕她的所有。
羡慕她有亮眼的外貌,出色的成绩,老师的青睐与同学的认可。
他想活出她的样子。
甚至想要渗透她的生活。
仿佛靠近她,就像是无限靠近太阳。
之后裴穆渊在得知乔心月在学校旁边的面馆打小时工后,他鼓足了勇气准备在她下班时要到她的联系方式。
他攥着提前买好的奶茶,在校门口的面馆站了足足半个多小时。
可就在乔心月下班走出店门时,一个长身鹤立的男生迎了上去,自然地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男生穿着外校的校服,气质干净,声音清透得像是能化开夏日的炎热:"妈包了饺子,要不要一起回去?"
乔心月低着头,似乎在听他说话,偶尔点头时,头发会轻轻蹭到男生的胳膊上,举止亲昵得让人心慌。
裴穆渊手里的奶茶啪的一下掉在地上,液体溅湿了裤脚,他却浑然不觉。
那种熟悉的、父亲去世后世界轰然倒塌的失重感,又一次扼住了他。
他以为这束光会像夏天的蝉鸣,终会随着季节退去,却没想到三年后会在暨城三职的教室里再次与她重逢。
转到暨城三职的那天,裴穆渊站在高二一班的讲台上做着自我介绍,当目光扫过教室时,突然被靠窗后排的那具熟悉的身影所定住。
女生低着头漫不经心的玩着手机,阳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侧脸的轮廓和记忆里的她一模一样。
起初他还不太确定那名女生就是乔心月,毕竟印象里的乔心月成绩优秀,怎么可能来这种三流职专。
直到看清她课本封面上用黑色中性笔写着的名字。
原来那些深夜里反复回想的画面和藏在日记本里的名字,竟然以这样戏剧性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他曾是那束光的仰望者,如今却想变成一把伞,哪怕只能为这缕忽明忽暗的光,挡去些许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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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安静坐在饭桌前准备就餐的乔心月看着服务员刚端上来的刀削面,鼻尖先一步捕捉到那股熟悉的香气。
热气袅袅间,模糊了乔心月的视线。
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此时的裴穆渊手里多了两杯奶茶,一杯摆在了乔心月的面前,直到杯壁触碰到桌面时发出一声轻响,乔心月这才猛然回神。
她不可思议的揉了揉眼皮:“这是?”
“给你买的。”
“哦,谢谢……”
乔心月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口面,面条裹着鲜美的臊子和醇厚的辣油,入口筋道Q弹,和记忆里的味道分毫不差。
"我记得凌华中学校门口那家面馆的味道和这里的大差不差。"乔心月嚼着面条,说话时带着点含糊的鼻音:"我那时候为了补贴家用,一放学就去那里打小时工,只可惜后来倒闭了。”
“这家店就是之前开在凌华中学旁边的那家店,当时老板房租正好到期了,便搬到了这里。”
乔心月恍然大悟:“难怪感觉味道一模一样,原来是同一个老板啊。”
“店铺倒闭前一天,你系着条蓝格子的围裙在门口剥蒜,后来……是不是还有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接你下班?”
说到最后,裴穆渊罕见的泄了气。
乔心月握着筷子的手顿住,碗里的热气扑在脸上,眼眶被熏得又热又涨。
“王叔大概都忘了,”他声音轻轻的,“但我记得,你右边头发上,沾了一小片蒜皮。”
刚说完,她猛地抬头看向裴穆渊,筷子啪嗒磕在碗沿上。
“你以前见过我?”
“你在凌华中学可是独一档的学霸,谁人不知。”
“你还跟踪我?”
“我可没有。”裴穆渊心虚的别过脸,“只是恰巧路过而已。”
怎么每次都是巧合?
沉默的对视,自成结界。
可乔心月的脑海里,却瞬间闪过中考后的毕业仪式。
那天的太阳格外的烈,刚进凌华中学的大门就能清晰的看见门口张贴着的中考红榜,在红榜最上方赫然写着的两个名字,分别是乔心月和裴穆渊。
可那时的乔心月满脑子都是想的准备填报高中志愿事宜,对裴穆渊这个名字的印象也仅限于此。
甚至,她都还没见过他的样子。
“可是……我怎么对你本人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裴穆渊夹面的筷子抽搐了一下,窗外的车流声像是忽然消失,只剩胸腔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在肋骨旁疯狂撞击,清晰的他有些恍惚。
“那时候的我,大概也没什么值得被记住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