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离迅速把匕首横在胸前，只是双方还没碰上的时候，便听见“砰”的一声闷响。

有人在背后袭击了冯鹏。

他顿在原地，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人，他张张嘴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就应声倒地，趴在晏离的脚边不省人事。

静谧的夜里，只有两个人的急促呼吸声。

一个是晏离，另一个是赵烟儿。

看着倒在地上的人，晏离缓慢抬头，对上烟儿的眼睛。

她手里拿着一根手臂粗的木棍，方才就是她用力挥向冯鹏的头，才致使他昏死过去。

但是烟儿比晏离还要惊慌。

她下意识地撒手，木棍掉在地上发出响声，震的她缩缩身子。

半晌，她犹豫着问晏离，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会死吗？”。

晏离沉默片刻，她蹲在地上伸手朝冯鹏的鼻尖探去。

“还有气息，没死。”她道。

话落，烟儿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一瞬瘫倒在地，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吓死我了……”她劫后余生的呢喃着。

晏离还以为她是担心冯鹏有什么事，刚要安慰她，便听见烟儿嘟囔着说：“死人了可是要被抓进官府的，以后再也见不到爹爹了。”

晏离静默。

还好，她是担心自己。

晏离呼出一口浊气，瘫坐在床榻上。

方才真是吓死她了。

谁也没想到这冯鹏喝醉酒竟是这般模样……

她垂眸看向地上的人，眼里难掩嫌恶。

烟儿在地上缓了片刻，随即想到什么，站起身就要拉着晏离走。

“李姑娘，这客栈你是不能待了，冯鹏醒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不是要去找你叔父吗？现在就快去！”

晏离站在原地没有动，任凭她怎么拉都无动于衷。

“李姑娘？”烟儿疑惑地看向她。

两人就着这个拉扯的动作都没有动。

半晌，晏离才问出心中的困惑：“烟儿，你为何要帮我？”

她知道烟儿的本色并非坏人，虽然路上有时会对她恶语相向，但是她能感觉到——

烟儿并非恶意。

可同样的，她对冯鹏的喜欢也是真的。

所以晏离想不明白。

在她问出这句话后，屋内迎来短暂的沉默。

就在晏离以为烟儿不会回答的时候，没想到她开口了，语气认真且严肃：“你是好人家的姑娘，怎么能让那姓冯的给玷污了！”

这回答让晏离意想不到，于是她反问烟儿：“那你呢？”

“我？我不要紧啊。”

晏离沉默了片刻，反手握住烟儿，语气颇为郑重：“我觉得要紧。”

听到这话烟儿先是一愣，随即对她释怀一笑。

“李姑娘不必担心，我自有我的打算。冯鹏平时虽然好色了点，但也是有真本事在的。他日谋得一官半职，我也跟着享福不是？”

“我烟儿有自知之明，这辈子也没什么靠山。反正都是要嫁人生子，还不如嫁给冯鹏呢，我俩自小一起长大，不管怎么着，看在这份情面上他也会对我不错的。”

“如此，我这辈子也算有个善终吧。”

晏离没有说话，心中的滋味百般难受。

冯鹏并非良人。

但是对于烟儿来说，却是最好的选择。

这世道，从不给女人更好谋生的机会。

她握着烟儿的手越来越紧，直至泛红才松开。

晏离微不可察的叹气，也别无他法：“好，都听你的。”

烟儿笑着朝她点头，缓声道：“李姑娘，我知在这京城没有银子寸步难行，你又身无分文，寻找叔父定然困难。你且等着，我回房间给你拿些钱。”

晏离想挽留她，但烟儿步伐很快，三两步便已走出去。

“吱嘎”一声，房门被关上。

房间霎时只剩下晏离和昏倒在地的冯鹏。

静默片刻，晏离垂眸看向倒在地上的男人，随即一脚踩在他的脸上，“冯鹏，念你在云州城外救过我，今夜便饶你一命。从此以后，我与你冯家几人再无瓜葛！”

晏离手里的匕首泛着寒光，亦如她的声音一般。

说罢，她把匕首收入刀鞘，冷眼落在冯鹏身上。

-

“李姑娘——”

烟儿推开房门，声音戛然而止。

屋里只有冯鹏还倒在地上，哪里还见晏离的影子。

她走进去四处寻找，只见零星的月光透过敞开的窗子洒进来。

烟儿走近，注意到窗子还在微微晃动。

她心下了然，原是人已经走了……

她怀里还抱着这些年攒的银两。不多，却沉重的很。

垂眸之际，她看到矮桌上放着一个蓝色簪花的簪子。

烟儿拿起来仔细端详，她知道，那是李姑娘留下的。

是留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