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样倒是会让冯鹏歇了心思……
确实,在晏离解释完之后他瞬间就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般难受。
膈应的很。
好不容易碰上了一位美人,却没想到是脸上有着骇人的伤疤。
他心里跟扎了根刺一样,于是出声敷衍两句:“原来如此,方才是在下冒犯姑娘了。”
说罢,他干脆侧过身子闭目养神,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冯夫人之前毕竟是当家主母,行事作风、为人处世都很有分寸,绝对不会落人口舌。
所以她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甚至还出言安慰她:“这脸上有疤痕确实多有不便,待去到京城后,我托人帮你打听打听,若是有能祛除的办法就再好不过了。”
晏离装作喜上眉梢的样子,朝她行礼,语气满是感激不尽:“那小女就在这里谢过夫人了。”
冯夫人微微点头,“客气了。”
一路上,马车内的声音都寥寥无几,直到斜阳透过布帘洒在青色褥子上,外面才响起赵叔的声音。
“云州城,到了。”
原先疲惫的马车内,听到这句话也全都来了精神。
冯鹏率先掀帘下车,几步走到赵叔身旁坐下,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前方正例行盘查的官差身上。
进城的队伍排得老长,周遭人声鼎沸,车马轱辘声、行人的交谈声混在一处,嘈杂得让人有些心烦。
马车里的晏离,一颗心却没来由地揪紧了。
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进去……
云州城外的长队里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虽已过了午时,日头却依旧毒辣,空气中的燥热丝毫不减。有人耐不住酷热,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便随手扯了扯衣袖,胡乱擦了一把。
等得久了,队伍里渐渐有人按捺不住,凑到一起低声议论起来。
“今儿这是怎么了?盘查得也太磨叽了!”
“谁晓得呢?莫不是城里混进了刺客不成?”
“嗐!我听的可不是这个说法,说是怕南梁逃来的难民偷偷混进城哩!”
旁边一人闻言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如此……”
车外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飘进晏离耳中,她的唇瓣倏然抿成一条直线,放在膝头的手,也猛地攥紧了。
她并未向烟儿等人隐藏自己是从南梁逃出来的。
如今那些人说的话想来也被烟儿跟冯夫人听见了。
晏离用余光看向她们,冯夫人依旧闭目养神,看样子并没有注意到外面人说的话。
烟儿就单纯多了,心思一直在赵叔和冯鹏身上。
虽然这样看起来她们并无人在意,但晏离并没有放轻松,反而更加紧张起来。
不多时,队伍就排查到了他们一行人。
冯鹏拿着当地官府给的路引递给官差,并凑近从自己的衣袖拿出一枚银锭塞进他的手心。
“别嫌弃,给您喝茶的。”
官差左右瞧瞧,趁人不注意把那枚银锭收了下来。
他看一眼路引上的名字和事由,举止也变得客气:“原来是冯举人,失敬失敬。”
“哎,不敢当不敢当。”冯鹏此时谦虚多了。
按照惯例,官差例行盘问:“马车里,可是举人的家眷?”
冯鹏点头:“自然是的。”
“举人,您也别怪我,只要来往都需要仔细盘问的。劳烦您帘子掀开,我得看看。”
官差虽是这样说着,但是神情举动都是让冯鹏放心。
“好,赵叔把帘子掀开。”
冯鹏抬手示意给官差看:“这位是在下的母亲,这位是家里未过门的内人,这个……”
他手指向晏离顿住了,一时不知怎么介绍。
就在这时,坐在正前方的冯夫人开口了:“这是我女儿。”
她语气平淡,就像在诉说一件最普通的事情般。
但是在晏离心里听来,却是惊涛骇浪。
冯鹏随即附和点头,简单盖过去自己刚才的迟疑:“这是家妹,最近闹脾气呢。”
官差颔首,将路引递还给冯鹏:“行了,没什么问题,走吧。”
冯鹏应声登车,赵叔这才牵住缰绳,甩了个清脆的响鞭,驱着马车往城门里走。
车轮碾过地面,发出轱辘的声响,带起的尘土在风里打着旋儿飞扬。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如玄冰般冷的刺骨,让人禁不住哆嗦。
“你们,下车。”
话音刚落,便起风了。
马车的布帘随风飘的更肆意,车厢两侧镂空窗棂上垂着的细纱,也被风卷着飞起来,一下又一下,拂过晏离的鬓发。
她原先已放下的心此时又陡然悬起。
这声音,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