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初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是熟悉的、有点惨白的墙壁。
他视线有些不聚焦,眼神很空,心里也空。
这种空和刚失忆的那种空不一样。
频繁的噩梦让他有点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像在沙尘暴中失去方向的旅者,偏偏身边无所依仗,无人可靠。
诚然他也过了要依靠别人的年岁,可是在梦里真真正正见到父母时,有些情绪是藏不住的。
就算暂时避开,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心中的苦楚还是密密麻麻埋葬了陆云初的五脏六腑。
陆云初感到自己正身处一个荒谬的真空里,关于生命意义与自我存在的哲学问题,不合时宜地,清晰地浮了上来。
比如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是谁?我们到哪里去?
s市房价走向。
我们能够做一些什么改变这个世界呢?
活着有什么意义呢?
巨大的虚无与自我厌恶让陆云初有些恐惧。
陆云初抬手掐住大腿,在疼痛中感受到了自己真实的存在。
他倒吸一口凉气,缓缓躺回枕头里。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湿|哒哒的衣服黏在皮|肤上,有些发痒。
那些记忆真的只是噩梦吗?
自己是不是真的只会给别人添乱?
手背传来刺痛。
陆云初转头看到手背上的针头。
大脑终于接上了现实世界,他想起自己昏迷,昏迷前等顾凌手术,顾凌为自己挡刀。
陆云初立刻从床上坐起来,条件反射地去想如何解决这件事情。
等顾凌苏醒,要看有没有后遗症,还要定期体检,至于施暴者,也不知道能不能抓回来。
陆云初伸手准备摘点滴时,想起他和顾凌之前的不愉快,动作忽然一顿。
一旁的玻璃照出陆云初现在模样。
湿发贴在他的额头上,面色苍白,眼下乌青,琥珀色的眼珠黯淡了几分,整个人像是一个没有生气的木偶。
他没有二十出头小孩子的活力,也没有三十多岁人的成熟与老道,顾凌为什么会看上自己呢?
只是因为钱吗?
陆云初不自觉地挺直胸膛,让自己看起来不太孱弱。
吊桥效应也罢,真心实意也罢。
陆云初被噩梦逼回现实,妄想与社会有一些链接,却发现身边只有一个顾凌。
他心中突然萌生出了巨大的勇气,觉得自己应该找个机会和顾凌谈一谈。
身为母胎单身的陆云初,惯性地把恋爱问题当作电脑里的简单bug,只要指令正确,就不会有错。
而且,顾凌到现在的确也没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越是这样想,陆云初越有种无端的自信。
但他也知道,这么做实在有违自己的性子,陆云初的本我一直在保持退缩,巴不得陆云初赶紧撂担子走人。
短短几分钟,陆云初把人生的各种情绪尝了个遍,脑袋里的思绪成了一锅烧热的浆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十分杂乱。
陆云初晃晃脑袋,另一只手十分精准地按在针头上。
在针头要被拔掉的上一秒,陆云初听到一阵脚步声。
脚步很稳,不轻不重,带着一股特有的节奏感,一步一步踩在陆云初的心上。
这是一种很熟悉,却又令陆云初莫名恐怖的脚步声。
顾氏集团旗下公司很多,从衣食住行到高端抑制剂,从五星酒店到私人医院,只要你出生在c国,99%会用过集团旗下的产品。
刘俊泽与顾凌认识不久时,还会偶尔会打趣顾凌投了个好胎。
后来知道顾家的一些秘密,觉得顾凌简直是个勇士。
那些遭遇放在自己身上,早就疯了。
因此,他对顾凌生出了那么一点点的敬佩。
窗外光线有点暗,阴沉沉低压下来。
刘俊泽缩缩脖子,太多去酒吧被抓包的经历让他对危险的预感十分精确,总觉得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这感觉或许也来自环境。
四周太静了,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他们所在的医院是顾氏的私人医院,空气恒温恒湿,过滤得没有一丝尘埃和杂味,只有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墙壁是吸音材质,任何噪声都会被隔绝。
医院坐落在市区,看似人来人往,与普通医院没什么差别。
但刘俊泽知道。
墙上安装了密集的警报器、24h的无死角监控,每个房间都有固定时间巡逻和值班的高阶alpha。
在这样严密的管控下,逃出去简直比登天还难。
“密码正确,请进。”
顾凌抱着一束香水百合,推开房门。
刘俊泽双手插兜,看着门外左右两个保镖啧啧啧,但到底没说什么。
病床上的人嵌在床里,眼下发黑,眉头微皱。
顾凌自顾自地把花束放在桌子上的玻璃瓶中。
刘俊泽伸长脖子瞄一眼:“不知道的肯定以为挨刀的是你哥呢,你哥好歹也是高阶alpha,身体怎么这么脆?”
顾凌不置可否。
一只白得失真的手虚虚悬在陆云初的眼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