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琛的目光飘在半空,良久终于远远落在一处地方,他开口道:“这座山里,藏着一个吃人的怪物。”
“哦?巧了,”白纪舟笑了笑,“我最擅长抓吃人的怪物。”
“不,这个不一样,”阿琛摇摇头,神情恍惚,“这怪物,只抓成了婚的男女。”
老夫老妻不抓,热恋期的不抓,偏偏抓刚成了婚的?白纪舟脑子转了个弯。
“这结论从何而来?”
闻言,阿琛冷笑一声,手中攥着的那块红盖头愈发收紧,“那就要从很多年前讲起了,那时山里有对新人成婚……”
万魉山的居民对婚约极为看中,各种繁杂程序一个都不能少,拜堂烧香,祭祀吃酒,等那对新人真正有时间共处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然而就在这么一个晚上,悲剧发生了。
第二日,早早有人前去闹堂,但等了很久都不见人影,敲门喊话无论如何就是无人应,众人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砸门就冲了进去。
屋内物品摆放杂乱,床上褥子甚至还有余温,人们四处找,可就是找不见人,两位新人不是顽皮性子,哪会开这种玩笑。
报了官找人查,除了发现屋内落在角落的一块红盖头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人们逐渐淡忘,该吃吃该喝喝毫不影响,直到数月后,一场大婚一对佳人,以同样的方式再次消失。
“明知会有人消失,为何还要成婚?”白纪舟突然问。
阿琛道:“因为并不是每对成婚的男女都会消失。”
一年之内出不了几列,第一次听笑话会很好笑,但如若同一个笑话听上十遍百遍的话,那人就乏了。
逐渐发现这个规律后,人们多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看待,更何况失踪之人在于少数,山里人又迷信,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凡是成婚失踪的新人往往会被冠上“不检点”的名号。
“这是上天降下的责罚!”
“肯定是背地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为什么就你们两家成婚的不见了,别家都没事?”
“当爹娘的竟然还有脸报官,倘若换我啊,我这老脸都没地方搁呐——!”
“怎么会……”白纪舟蹙眉。
“呵,为什么不会?事实就是这样,”阿琛道,“棍子没打在他们身上,当然不觉得疼。”
——
“听明白了吗?”
屋内,四人围坐在桌前,白纪舟将万魉山这个吃新婚男女的妖怪同叶安两人重新叙述了一遍。
但不知是为何,竟没有一个人理他!
往左看,叶安半托着腮不知在思考什么。
往右看,丁阳一个劲的往他这边凑,压根没在听。
往前看,阿琛本就同他不合,分一个眼神都算好的了。
如若换做往前,白纪舟绝对二话不说,你们爱听不听,可这次不同以往,这次的任务他一个人办不到啊!!!
“咚咚”两声,指尖敲响桌面,白纪舟半眯着眼微笑道:“你们都想什么呢,不如讲出来同我分享分享如何?”
刹那间,一股没由来的寒气涌入屋内,像是浸泡在冬日里的寒池般刺入骨髓,几乎同一时间,三人摇了摇头。
叶安回神。
丁阳端坐。
阿琛咳了两声,道:“我去看看我娘醒了没有。”
“所以你的意思是,”叶安扶着下巴想了想,良久他表情微动,道:“你要同我成婚?”
“——!”
一口水没咽下去差点喷出来,白纪舟被呛着了,整张脸咳得通红,这孩子!说话怎么不着调啊!
“不是作戏,是成婚,啊呸!不是成婚,是作戏,作戏而已!”
叶安垂着眼移开视线,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落入白纪舟耳朵里,“嗯,成婚。”
“……”得,白说了。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丁阳先一步开口打断道,“师兄,就算你们成婚,哦不,作戏作戏,妖怪又不傻,人家要的是一男一女,你们两个男的,怕是不能行吧。”
这问题正好问到点上了,其实白纪舟也有所虑,妖怪口味独特,听阿琛讲成婚新人失踪时间地点不定,有的是新婚当晚,有的则是成了婚后几日。
阿琛听闻白纪舟要帮他们捉妖后当即就道:“我去镇上花点钱,雇两个人做诱饵?”
后者摇头,阿琛不解问为何,白纪舟却道:“就像你说的,妖怪抓人时间不定,一方面我们没办法无时无刻都盯着,另一方面……”
一旦出现意外,这两个被抓去的人只有死路一条了。
所以出于下策,他们只得自己扮演。
丁阳想了想道:“道理是懂的,可问题就是谁来扮演新娘子啊?”
半刻钟后。
从一处柱子后走出一位身着嫁衣的男子,白纪舟束起的头发被完全散开,一只手还提着那半拖在地上的正红色裙摆。
他本就皮肤白皙身形高挑,如今再加上恰到好处的粉尘胭脂,像极了一个精致的陶瓷娃娃。
除了那凶狠犀利,好似马上就要冲上前砍人的目光和嘴角滑稽的涂出去的一道唇脂。
丁阳手里拿着的半块吃剩的饼“吧嗒”一下掉在桌面,叹了一声“我的天。”随后就将一旁始终沉默的叶安推上前去。
白纪舟无语:“怎么了啊?”
他本意是想让叶安来扮的,可怪就怪在那该死的石头剪刀布上,淦!
提起正红嫁衣转上一圈,好让面前人更清楚的看到每一个细节,“怎么样?看得出来吗?”
良久不听回应,叶安靠在桌边将丁阳的视线完完全全挡了个干净,他从上到下来来回回将眼前人看了一遍又一遍,好似看不腻般,就这么盯了好久好久。
久到白纪舟恼羞成怒马上就要暴起时,他才慢悠悠地走上前,轻轻蹭掉眼前人嘴角的唇脂,动作轻柔,指尖微凉,叮得他浑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