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带上,在叶安转身的刹那,在无人注意到的黑夜,白纪舟再一次陷入了无止境的噩梦。
……
“少主。”
屋檐上,一位男子半跪在地,叶安翻身而上随意扫了一眼,应道:“嗯。”
男子毕恭毕敬地站起身,先一步开口:“属下知错,不应以分身之体窥探少主隐私,请少主责罚。”
闻言,叶安转过身,眼神冷漠同方才那个少年大相径庭,盯着眼前人看了许久,道:“苍郎,我发现你今天的话格外多。”
苍郎头垂得更低,“少主息怒,属下只是想提醒您,此等情愫万万不可有。当年君主她……”
“够了。”叶安抬手打断道,“我不会,也不是。”
苍郎缓缓抬头,罢了吐出一口气道:“少主,西域封印愈发松动,如若令其成功冲出封印,届时天鬼出世接管魔族,三界动乱必成大祸。”他的语气愈发沉重,“少主,现在最重要是破解你身上的诅咒,进而夺回主导权一统三界,万万不可在这种时候被迷了心智啊!”
“……”
叶安一手无意识地摸上腰间香囊,似是沉思,“现在我还没有完全取得他们的信任,刚入门的弟子怎么也见不着宗门长老,不够格。再等等,事成之后,我便即刻返回。”
“是,”苍郎点头,“可少主,为何你的身上印记的气息会这般弱。”
以往被诅咒之人身上会出现印记,印记越深,气息越强。叶安伸出手,缓缓开口:“被人看去了一次,还会有第二次吗。”
——
他揉着胀痛的头回了屋子,脑子里一直回旋着方才苍郎的话,“少主当真是遇见对的人了。”
叶安蹙眉:“哪的话,我入宗门不过是为了寻得解除诅咒的方法。”
苍郎轻笑:“少主遵从内心即可,您若要权,属下便陪您战,您若有其他想法,属下也一样会竭尽全力,哪怕献出生命。”
苍郎同他一起长大,最是了解他,叶安离去不过半年,这人的脑子竟然长歪了。
什么对的人,叶安翻了个身,想哪去了。
夜色渐深,月色渐明,寒风凛冽,阵阵鬼嚎拍打着窗。
咚咚——
“叶安,你睡了吗?”
“……”
叶安蓦地睁开眼,妄想充其不闻。奈何门外人太过执着,一直喊个不停,挣扎几番,他还是起身去开了门。
屋外,白纪舟傻傻站着,连靴子都没穿,裹着一件白色寝衣还是叶安给他换的,他前襟有些湿,声音打着颤:“冷。”
叶安叹了口气将人拉进来,想着离开前应该给这人再加床被子,他明摸过的,白纪舟那屋的被子,不算厚。
不等他开口,一转身,白纪舟就自己收拾好爬上了他的床,掀起被子一角仰着脸问道:“你不进来吗?”
“……”
他半张脸埋在还带着余温的被子里,意识不太清醒,只是出于本能的想把人留下,他不想再继续做那永无止境的噩梦了。
叶安盯着他,听不出情绪:“你对谁都是这般……热情?”
白纪舟认真地想了想,道:“不是。”撑着身子的那半边肩膀有些酸了,他半歪着头道:“只对你……”
或许连白纪舟自己的没有察觉,他太相信和依赖叶安了,他太害怕了,一整晚连续不断的噩梦将他折磨的身心疲惫。
系统说得对,那个将他杀死的魔头叶尘川会成为他一辈子的噩梦,他摆脱不了,梦境中触感来得太过真实,那一把把银剑像有生命似的在他身上任意划过。
白纪舟很想问:“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到底为何要这般羞辱我!”
噩梦将醒之时,他听见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那声音很是轻蔑夹杂着讥讽和嘲笑,他道:“不为何,单是看你不顺眼罢了。”
他的眼球被挖出,舌头被割断,他发不出声音全身上下皆是狼狈,他受到的所有苦难只是因为那人看不惯他……
——
奈何叶安没有读心术,他手指握紧又松开,长睫映下一片阴影,看不出情绪。
现在的白纪舟实在算不上得体,寝衣宽大,他半歪着身子,散下的几缕长发贴着脸颊滑下,没入衣襟将那片白遮了个干净。
叶安走上前替人掖好被角后拿出一床新被子盖在上面,道:“两层,现在还冷吗?”
白纪舟眉头紧皱缩成一团,轻轻挣着似是不满:“……冷。”
叶安垂眼看着,闻言就要去找第三床被子,刚一转身却突然被人拉住手腕,温热的手向上攀着,随即猛地一拽。
天旋地转,猝不及防他直直摔在了榻上。
半悬在白纪舟正上,仅靠两只手支撑着身子,避免将全部的重量压在那人身上,呼吸交缠,淡淡酒香萦绕心头,四目相对,一个直白,一个无措。
叶安沉默一阵,挣着起身:“我去拿被子。”
白纪舟笑出了声,指尖玩弄着叶安垂下的头发,道:“小安子,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呢?”
他不太懂,分明已经暗示到这种地步了竟还有人不懂他的意思!难不成真要他哭着说,呜呜呜我做噩梦了,我好害怕。
说出去是要被人笑掉大牙的。
借着酒劲儿,白纪舟更加肆无忌惮,像是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伸出胳膊揽过叶安的脖子,呼出一口气,勾起嘴角轻声道:“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
半晌听不见回答,正当白纪舟要掰过那人的脸看上一看时,只听叶安突然道:“你,在害怕。”
“做噩梦了?”
“……”
白纪舟的笑容僵在脸上,探出的半个身子跟着心一起凉了,只听“咚”得一声,他跌回床上,掀起被子蒙着头,语气嗡嗡带着点气愤。
“就你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