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看了他片刻,夜风吹动了两人的发梢,他仿佛随口提起一般,语调低缓温柔:
“当年……我曾对你说过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沈泉照一怔。
当年的谢沉,对他说过的话实在太多了。有黏人撒娇的,也有直白坚定的,皆毫不掩饰情绪,如今回想,都觉得可爱。
沈泉照想了一会儿,嘴角浮出微笑,却是摇了摇头:“你说过的话太多了,我一时也不知是哪一句。”
谢沉看着他,目光在灯影与水光之间显得格外深邃:
“那让你印象最深的,是哪一句?”
沈泉照被已长成成人模样的谢沉这样深深地注视着,心头不由微微发烫。
他的声音轻了下来:“若真要说,大约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一段早已被珍藏的旧事,微笑道:“你说,若我愿意,从今往后,你就一直保护我。”
河灯的微光映在他眼中,柔软得像是天上的烟火,又像是一场易碎的梦。
谢沉盯着沈泉照看了片刻,唇角缓缓勾起,语气依旧轻柔,似笑非笑道:“我说过这样的话?”
沈泉照觉出他话里有话,比起随口之言,倒更像是质问。
可转念一想,三年前两人的分别,本就是由他一手造成——那时他为了谢沉能潜心修行,选择了悄然离开,只留下了那一封并不客气的信。换作是谁,心里多少都会有怨。
于是他点了点头。
谢沉的目光没有移开,继续问道:“那你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沈泉照垂下了眼。那时的情景,他其实记得很清楚:他本就下了离开的决心,因此并未正面回应,只劝谢沉在天衡宗勤加修炼。
此刻被谢沉这样问起,深埋心底的愧疚翻涌上来,轻声道:
“过去太久,我也有些记不清了。”他含糊道,“但你愿意那样说,我自然是高兴的。”
谢沉低笑了一声,仿佛终于等到了想要的回答。
“从前的事,都已经过去,”谢沉若有所思,“那现在呢?”
沈泉照没有立刻回答,河灯的光芒映在他的眼中,明明灭灭。
他忽然上前了半步,抬手扶住谢沉的衣襟,闭上眼,抬头轻轻吻了上去。
两人唇瓣相贴的那一瞬,谢沉的脑海中好似轰雷掣电一般。
一股陌生而强烈的满足感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好像他心中长久缺失的某个部分,忽然被严丝合缝地填满。
谢沉的金眸微微睁大,本可以闪身避开,可还未等理智回神,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动作。他的右手抬起,扣住了沈泉照的腰,将人牢牢揽进了怀中。
谢沉的目光一沉,他向来不喜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可偏偏,怀中人面颊微红,闭着眼,眉目安静而柔美的模样,都让他生出一种近乎怜惜的情感。
——既然是美人主动投怀送抱,又哪有回避的道理。
他在心中这样为自己下了定论,顺势低下头,加深了这个吻。
沈泉照的心跳得很快。
这三年,他因不能使用法力和右手,过得极为避世。只在隐居之处日复一日写符、练剑,期间不免反复回忆他与谢沉间的过往点滴,对谢沉的思念,竟是与日俱增。
而今两人重逢,虽稍显生疏,可这一刻的亲近,却让他心生某种错觉——
仿佛谢沉从未从他的身边离开。
待这一吻毕了,沈泉照的呼吸微乱,轻靠在谢沉肩上,低声道:
“我自然是愿意的。”
他的语气温柔而郑重:“若你也是这般想的……等我法力恢复,我们就如从前说的那样,去结为道侣。”
谢沉闻言,心头微微一动,垂眸看着沈泉照。
方才那一吻后,沈泉照的唇微微泛红,像是白日在城隍庙中盛放的芍药花瓣。一双秀美的眼睛里似有星辰闪烁。
一切,似乎比他预想得还要容易。
他抬起手来,手指轻轻覆上沈泉照的脸颊,动作轻缓,像是在抚摸一件名贵的法宝,语气却带着一丝玩味:“等你法力恢复?”
这一句话,正正点在沈泉照心上。
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下意识移开了视线,低声道:“不会要很久。”
谢沉轻笑了一声:“结为道侣,听上去也不错。”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并未给出真正的承诺。
沈泉照心头那点不安悄然扩大了一分。
可他很快又将它压了下去。眼前之人,是他一心想要守护的小龙。三年来,他更是没有一日不在盼着今日的重逢。
沈泉照实在不愿因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就将谢沉往坏处去揣度。
或许,只是自己太久未与人亲近,变得格外敏感罢了。
于是他轻声道:“你若不愿,也不必勉强。”
谢沉嘴角的笑意敛去了。
他抬手替沈泉照理了理因方才亲吻而略显凌乱的衣襟,动作亲昵而自然:“我何时说过不愿?”
他俯下身,靠近沈泉照耳侧,气息低低拂过:“我只是觉得,结道侣这样的大事,总该挑个好日子。”
沈泉照的眼睛微微亮起,像是被这番话抚平了心头的疑虑,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
谢沉看着他这副喜悦的模样,心底忽涌起一股隐秘的快意。
不知为何,沈泉照对他似乎异常信任。
他忽想起了荀飞梁府中那些被精心养着的“炉鼎”,据说不仅能带来欢愉,还对修行大有裨益。这样的存在,他还从未亲身体验过。
不知沈泉照成了炉鼎,用起来会是什么滋味?
谢沉的喉结滚动,舔了一下有些发干的唇角,声音低了下来:
“你这个样子,真让人舍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