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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以身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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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沉心中本就有些疑虑,听他这么说,更觉得奇怪。

他回想方才的情形。那马儿虽受惊,但沈泉照何等修为,用法术难道还有控制不住一匹马的道理?

而且他握住沈泉照的右手时,那只手竟像是毫无力气。

他心里疑云重重,最终却只是伸手接过了缰绳,低声道:“这段路窄,我替师尊牵马吧。”

两人赶在城门关闭前的最后一刻入了王都,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清风客栈仍是旧日模样,掌柜多瞧了他们两眼,似乎觉得似曾相识,看模样却又是没见过的陌生面孔。

他一届凡人,当然想不到这是因为二人上次来时施了幻形术,笑道:“两位客官,可是要住店?”

沈泉照点头:“要两间上房。”

他虽然失了法力,所幸此前换了不少凡人货币,此行至少没有钱财方面的困扰。

谢沉的脸色却沉了下来:他犹记得上次两人住店时,分明是同住的是同一间房。

为何一别数月,就要分房而住?

掌柜吩咐着小二接过谢沉手里的缰绳,去后院马厩里拴马,一面堆笑着递过来了两枚杨木房牌,示意二人楼上请。

谢沉将属于他那块房牌接过了,一言不发地跟着沈泉照上了两楼。

沈泉照按木牌上写的名字找到了房间,推门步入后,谢沉也闪身跟了进来。

他反手将房门关上,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屋内没有点灯,窗外街市的灯光照进来,在地面投下一片模糊的亮色。

沈泉照背对着谢沉,身影被拉得很长,看起来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清瘦单薄。

他用左手将帏帽的系绳解开,放在桌上:“今日天色已晚,先歇一夜。明日再去朱家查探。”

谢沉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

沈泉照从前惯用的都是右手,如今却改用了左手做事。此前山道上马儿发狂时,他的右手似乎连马缰也握不紧。

有了如此种种,谢沉几乎可以肯定,沈泉照在与他分别的三个月里,一定是遭遇了某种变故。

“师尊。”谢沉开口道。

沈泉照似乎在专注看着窗外的什么东西,仍背对着他:“怎么?”

谢沉攥紧了手中的房牌,木片因用力而硌得掌心微微发疼:

“从前你每到一个新的住处,都会先设下一处防护法阵。可今日,却什么都没有做。”

沈泉照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转过身来,放平语气道:

“我只是觉得晏王城都不比寻常城镇,本就设有护城法阵,在此也不必事事如临大敌。”

谢沉听他这话,忽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没有半点快意,倒像是从喉咙里生生挤出来的。

好一个“不比寻常城镇”,说得好像忘了城中曾有多少修士对才破壳的他虎视眈眈一般。

“师尊,”谢沉的双目直直盯着沈泉照的眼睛,“你方才在山道上险些坠马,其实并非意外。”

沈泉照的脊背略微绷直,含糊其辞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沉见他躲闪的模样,声音更冷了几分:“因为师尊你的右手,根本使不上力。我说得对吗?”

屋内一时静得出奇,唯余外头街道上隐约的人声。

沈泉照虽没有否认,但这样的沉默,在谢沉看来,已等同于默认。

谢沉一步步朝沈泉照走去:“刚才我看你的小臂上——”

“够了!”沈泉照打断了他,语气比先前任何一回都要冷硬,“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谢沉的眼睛微微睁大,沈泉照从没有用这样的口气与他说过话。

“你眼下的当务之急,是精进修为。”沈泉照避开了谢沉的目光,语气缓和下来,“你好好修行,早日成为天衡宗的内门弟子,方才是正道。其余的事,不必多想。”

这话像一柄钝刀,慢慢捅进谢沉的心里,一点点割开他的皮肉。

他难以置信般望了沈泉照片刻,忽然握紧了拳头:

“我明白了,一切都是因为我拜入了天衡宗吧。”

沈泉照一怔,一时没明白谢沉的意思。

“我将来若入了天衡宗内门,便会另拜他人为师。”谢沉的声音因痛苦而微微发颤: “所以在你的眼里,对待我这个‘前徒弟’,就只需要应付!”

他一口气把这话全讲了出来,而后像是再也不愿在这里多待一刻般,推门而出。

“砰”的一声,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

客栈外夜色已深,各处店铺早已收摊,街道上一派寂静。

谢沉出了客栈,没有去往主街,而刻意朝着僻静的巷道走去。

他的胸腔里堵着一团气,不想回客栈,却又不知该去哪里,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独自静静。

转过一条昏暗的巷口,两侧高墙遮住了月色,只余下地面一点微弱的残影。

谢沉闷头直走,一股阴冷的灵压突然毫无预兆地从后方袭来。

像是冰水盖头浇落,谢沉心头猛地一跳,尚未来得及看清何人出手,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高喊:“谢沉!当心!”

谢沉愣了一下,他知道那声音的主人,也听得出那话中的焦急。

可他以为……

就在他出神地一刻,有人用尽全力推了他一把。

谢沉一个踉跄朝前倒去,就听后方一声闷响——

原先他站过的青石板地上,竟已然被灵压轰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谢沉缓缓抬起头,就见沈泉照出现在裂痕的另一头,左手持着一符纸,将他护在身后。

为何沈泉照能及时赶到?谢沉稍一思索便明白过来,只能是因为沈泉照不放心他一人赌气出来,暗中随行了一路。

而他因为生着闷气,竟也一直没有察觉。

谢沉看着沈泉照迎风而立的背影,心中一时只余下一个念头:

原来,师尊并没有抛弃他。

转眼间,比成年男子还高一个头的纸傀儡的身影在巷中显现,面前贴的符文在昏暗中散出幽幽冷光。

它的掌心绿光凝聚,眼看就要发动第二轮攻击。

“谢沉退后。”沈泉照夹符纸于指间,默念口诀。

自被封经脉后,他还从没用过符咒,危急关头,也只好冒险一试。

朱砂写就的符纸在夜风中摇曳,口诀落下,本该迸发出刺目金光的符文,却只亮起了一点黯淡的微光。

不给沈泉照丝毫反应的机会,下一刻,傀儡释放的法术已正中了他的胸前。

沈泉照闷哼一声,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口,他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砸于墙头。

他本能地想要抬起右手,去抓墙上生长的藤萝,以此稳住身形,可被禁锢的右手却没能使出一丝力气。

他重重摔倒在地,一口含在嘴里的鲜血喷出,血染衣襟。

“师尊!”谢沉嘶声大喊,沈泉照缓缓闭上眼睛,却再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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