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泉照便做出要收回去的样子:“那可真是遗憾。你若不喜欢,我便——”
谢沉瞬间护食似的把元宵往身前一挪,紧紧护在怀中:“你已经送我了,这是我的!”
沈泉照笑得眉眼弯弯,虽然易了容,可他眼睛里的光却依旧明亮:“好,是你的。”
谢沉见他笑,又觉得自己好像丢了几分气势,捧起瓷碗仰头就要往嘴里倒。
“慢点。”沈泉照立刻拦住了,拿汤勺示范着舀起一颗元宵,朝谢沉递去,“小心烫。”
谢沉接过勺子,试探着咬了一口,甜糯的元宵带着红糖和核桃仁的香味,在舌尖缓缓化开。
他见沈泉照看着他,立刻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勉强还能吃。”
沈泉照没拆穿他的嘴硬,吃完元宵后,便提议去夜市逛逛。
元宵市集沿河而设,玉兔、嫦娥,各类神话故事的花灯映着河水,明明灭灭。
夜风中夹着元宵的甜香,孩童们穿着新衣,提着小小花灯嬉笑玩耍,姑娘们挤在手势摊位前挑选饰品。
谢沉是第一次见这种热闹,一双眼睛左顾右盼,好不忙活。
两人走到一处卖香囊的小摊前,五颜六色的锦囊按功能摆满一桌,上面绣着精美的图案。
谢沉只觉得味道好闻,鼻尖轻轻凑过去嗅了嗅。
沈泉照看在眼里:“喜欢?”
“才没有。”谢沉飞快把手缩了回去。
沈泉照轻轻一笑,提起了谢沉刚才闻的那只包着沉香和合欢花的金色香囊,对摊主道:“这个,麻烦包一下。”
谢沉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香囊已经落入了他手心。
他捧着那东西,好像捧着一件很贵重的宝物:“这个小包,是做什么的?”
“挂在腰间,用来安神的。”沈泉照低头解释说,“我给你系上?”
谢沉应了一声。
沈泉照便半跪下来,将香囊的丝绳系到谢沉的腰带上。
两人的距离贴得极近。
谢沉低头,就见沈泉照垂着眼,睫毛在灯影下投出一片柔和的影,煞是好看,却又莫名让他意乱。
谢沉的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又闷又燥。
沈泉照站起身来:“好了。你瞧瞧。”
谢沉看着金色的香囊自他的腰带垂落,突然想起林昭先前那句“新收徒弟”的玩笑。
“我想要当你徒弟,”他脱口说,“跟着你学心法。”
他顿了顿,耳尖微热,垂下眼来,又补了一句:“是你说的,这样可以修补我的经脉。”
沈泉照唇边的笑意淡了。
谢沉的父母死于清霄宗人之手,在他看来,谢沉拜入清霄宗不见得是个好选择。
于是委婉道:“你确定吗?你即便不认我为师,我也可以教你心法。”
然而谢沉根本听不见去。他猛地抬起头来,眼眸像被四下的灯火点燃,迸发出熠熠亮光:“当然确定!”
沈泉照还想推脱:“拜师不是小事——”
“我早想好了!”谢沉握着腰间的香囊,鼓着腮帮子一副强势又倔强的模样,“我就要拜你为师!你若不收我为徒,我就不学!”
沈泉照:“……”
这心法,到底是谁要学给谁看?
他本想再拒绝,可看着少年眼里的期待与亮光,轻轻叹出了一口气。
沈泉照伸手在谢沉眉心处一点,郑重缓慢地说:“既如此,自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弟子。”
谢沉开心得围着沈泉照转圈:“师尊!我有师尊了!”
沈泉照看他开心的模样,没有告诉谢沉,这样的口头的收徒,其实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师徒结契。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一声沉喝:
“禁军办案,都退后!”
街上的人群好似被割开了一道口子,众人纷纷给骑马的禁军让道,人人低着头不敢多看,唯恐惹上是非。
沈泉照立刻将谢沉护在了身后,贴着墙隐匿气息。
透过帏帽的白纱,他看着马蹄踏雪而过,想起了先前布下囚龙阵的颜长歧,对方曾自称是禁军统领。
如今禁军在元宵大张旗鼓地出动,十之八九是察觉统领未归,开始全城调查。
沈泉照一瞥,见对街飘扬的酒旗上写着“清风客栈”。待禁军队伍离去后,他朝谢沉低声道:“我们走。”
两人从侧门入了客栈,沈泉照问小二要了间上房。
他关上门,便随手给房内设置了防护阵法,就听谢沉问:“师尊这是在躲禁军?”
谢沉刚拜了师,对“师尊”这个称呼既新奇又喜欢,恨不得每句话都唤上一回。
沈泉照道:“不相见,可省去许多麻烦。”
谢沉想了想,压着声音说:“是因为师尊你杀了那个叫颜长歧的?”
沈泉照看了他一眼,带着赞许:“放心,离开前我已清除了所有能追踪到我们的灵息痕迹。”
话音方落,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
沈泉照与谢沉对视一眼。他起身,召出霁光剑负于身后,将房门拉开了半边。
门外原是才见过的客栈小二,正双手托着食盒,笑吟吟道:
“客官,今夜上元佳节,本店特赠自酿的烧酒与小食几份,还望不弃。”
沈泉照确认了他并非修士,无声地将剑收了,接过食盒朝人道谢。
食盒里的酒当是新烫的,散出一股浓郁的酒香,沈泉照将其摆到桌上,正想着谢沉这般年纪,或许不宜饮酒。
却见谢沉凑过去嗅了一下,眉头立刻皱成一团。他嫌弃地捂住鼻子:
“凡人的酒就是这种味道?”
沈泉照一笑:“你若不喜欢,不喝就是了。”
他将酒壶从谢沉手里拿回来,心想着既然是店家好意,也不好浪费,于是给自己斟了一杯。
与此同时,他分出半缕元神,悄无声息地追向了先前那支禁军队伍所去的方向。
元神视野中,禁军已在院中找到了两具尸体。
一具是断头的颜长歧,另一具浑身皮薄如纸,似是被人吸干了真气,正是阿贵。
虽然禁军不是修士,但也知道统领颜长歧身为散修,法术狠戾,连大宗门的修士对上他,都要费一番功夫。
如今却被人一剑斩首。
禁军队伍中人人面面相觑:
“这杀人者究竟是什么身份?”
“若此人还在城中,我们这些人岂不是随时都会被杀?”
副统领脸色铁青,点了队伍中两人,吩咐道:“速去宫中,禀告天衡宗右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