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愣了愣,随即“啊”的一声,拍着胸口咧嘴笑开,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沈师兄,我是阿贵啊!你不记得了?
我大名刘贵生。当年我刚入外门时,你还教过我们这些弟子如何运起第一缕灵气呢!”
沈泉照眸光微动。
他只带过一届外门弟子,确实记得阿贵这个外号。
但记忆中那个爱玩爱闹、做事毛躁的小少年,如今竟已两鬓双色、满面皱纹。
这些年他不过闭关了两次,凡间却已斗转星移。
沈泉照轻声问:“小青呢?当年她与你最要好,如今怎么样了?”
阿贵愣了下,而后笑了笑,带出几分苦涩:“……小青早走了。
都说修仙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可我们这些得不到真传的外门弟子,连撑舟的桨都没有——修为不到新境界,寿数到了,就只能像凡人一样眨眼便老去啦。”
沈泉照忽想起清晨在大殿时,秦砚眼角不甚明显的细纹。
他收敛了情绪:“阿贵,你如今怎么在凡人地界?”
“哎,师兄有所不知。”阿贵摆摆手,“我早不修行了。现在城中替贵人炼丹,挣口饭吃罢。师兄若要进城,正巧,我还有一枚备用令牌,另栓的是我别院的钥匙,师兄若不嫌,权当个落脚处。”
阿贵从袖中摸出木令牌和钥匙,塞到沈泉照手中。
有了令牌,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城门。
阿贵带他看了院子和其中法阵,便施礼道:“师兄,我还有些俗务在身,恕不远送了。”
沈泉照点头回礼,目送他离去。
袖中的灵盘忽猛烈震动了起来,像被什么强烈的灵息惊扰。
沈泉照心头一跳,顺着灵盘所指的方向飞掠而去。
就听一个年轻的声音高喊:
“你让开!”
沈泉照脚步一顿。
前方巷口,几个壮汉正扯着一名少年的衣领。
少年的面容带着尚未褪尽的稚气,眉眼却已显出清俊锋利。
他被扯得踉跄,却仍倔强昂着头,一双罕见的金瞳在余晖里亮得惊人,比屋檐上新落的琉璃瓦更加耀眼。
沈泉照的目光落在巷中的少年身上。
灵盘的指针还在激烈震动,几乎要从他的掌中跃起,可少年身上却感受不出半分灵力波动。
像极了彻头彻尾的凡人。
可那少年双金色的眼睛,即使在昏暗的巷中也熠熠生辉,
实在不像是寻常血脉。
沈泉照心头微动,手指掐诀,身形化为一片柳叶,无声无息地飘落到了旁侧的屋檐之上。
下方三名壮汉围着那少年,尽力压低了声音,语气却难掩激动:
“真是龙?再测一回,别是场空欢喜。”
“都测三次了!就是龙,探妖盘不会出错。”
沈泉照神色一凝。为首那人背上的漆黑重剑,他一眼便认出是玄戮门特有的“斩妖刃”。
此门以猎妖为业,炼妖夺魄为道,向来出手狠辣。
少年显然不知道自己落入虎口,仍死死咬着牙,双臂用力想要挣开:
“放、放开我!”
为首的修士面上有道狰狞的刀疤,嗤了一声,抬手将灵力汇入一枚刻着血纹的玉石。
只听一阵沉响,地面骤然裂出无数细密的符纹,暗红的光墙瞬间从四周升起,将少年牢牢困于其中。
“乖乖待着。”刀疤修士眸光阴狠,“这是我们掌门亲炼的囚龙阵,就是专治你这种还没完全破壳的小龙崽子。”
少年只觉胸口一紧,四肢仿佛被千斤重压制到地面,一时竟连抬头都变得困难。
他那双金色的眼眸因惊怒而泛起湿意,仍倔强地瞪着几人,不肯屈服。
“啧。”后方一人绕着光墙打量少年,眼中的贪婪毫不掩饰,“这小子的皮相好生不错。扒皮做成法袍,恐怕能卖十万灵石不止。”
“十万?”另一人阴笑,“你真是没见过世面。真龙炼成的化婴丹,一颗就能让金丹境飞升为化婴境。多少修士梦寐以求,又岂是多少灵石可以买到的。”
沈泉照心底已有了七八分判断。
若天戮门的探妖盘无误,那被困于阵中的少年,极可能正是门中失窃的宝物之一:龙蛋所化之形。
既是宗门至宝,就绝不能落入这些阴毒之辈手中。
沈泉照衣袖轻振,遮掩气息的术法随之消散。
他指尖寒芒亮起,那光束凝而不发,宛若初升的皎月。
剑未出鞘,剑意已先一步落到了落在囚龙阵上。
囚龙阵表面骤然泛起裂纹,像是冬日结冰的湖泊被冰刀刺破。
下一刻,整个法阵轰然碎裂!
暗红光墙崩解成无数光屑,纷纷扬扬散落在少年周身。
三名玄戮门修士被沈泉照一剑的灵压震得连退数步,登时变了脸色。
“金丹巅峰!”
“他、他是谁?!”
沈泉照无心与他们缠斗,纵身一跃想要带走少年,
然而下一瞬,他的眉心一皱:
“退开!”
一股狂暴的力量,从身后暴起,直朝不远处的三名猎妖修士袭去。
砰!!!
为首的刀疤修士胸骨骤然塌陷,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捏碎一般,吐出一口鲜血,倒在了地上,没了气息。
旁边两人也被这劲力震飞出去,发出一串惨叫。
沈泉照心中一凛,蓦地转身。
只见原本被阵法压跪在地的少年,不知何时竟已起身,他的掌心腾起一团金光,一双的金瞳亮得惊心动魄,
“他、他要破壳了!”
地上的猎妖修士浑身颤抖,嘶声说出这么一句。
话音未落,头顶的天象已然变了。
原本晴朗的苍穹突然阴沉下来。厚重乌云如潮汐般涌起,自天边层层堆叠,仿佛天神的巨掌覆上王都。
城中大风骤起,卷落行人斗笠,吹得街上贩卖的瓜果时蔬沿街翻滚,落入沟渠。
沈泉照的瞳仁微缩——
天雷劫。
传说真龙破壳,必有天雷降世,以天威锻骨淬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