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云衍甩掉鞋底被磨破大半的运动鞋，赤着脚，打横抱着沈淮越过玄关，将他抱进了卧室。

卧室没有开灯，微弱的光线透过薄纱窗帘在床单上投下若隐若现的光影。

空气和床品中充斥着许云衍最喜欢用的雪松沐浴露味道，浅淡、干净。

许云衍用毛巾仔细擦拭过沈淮的皮肤，盆子里的水脏了换，换了又脏。

清理好伤口，将人塞进柔软宽大的床上，许云衍掖了掖被角，坐在床尾就着昏暗的光线，指腹擦走沈淮眼角黄豆粒大小的一块浮灰。

今晚当他看见浑身是血的沈淮，太阳穴像是伸入一根撞击神经的尖刺，一时间，扭曲怪异的刺痛感袭向心脏，像是另一个维度的他正在对着这个弱小的自己不耻嘲笑。

——如果再细心一点，他就能早点发现沈淮错过了车，这一切就根本不会发生。

血肉、骸骨、内脏被尽数揉碎，呼吸都带着酸涩的血沫。

耳边始终缭绕着一个声音：“你搞砸了，你又搞砸了，许云衍，你怎么永远这么无能？”

许云衍……是谁？

他茫然地望着窗外，深夜浑浊的空气将玻璃窗晕上了一层黏腻，只能看到自己庞然无措的五官。

*

阳光透过纱帘缝隙，在沈淮的脸上落下几块明亮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雪松干净的味道。

沈淮意识逐渐聚拢，捂着发痛的太阳穴，眼前一片模糊……等等，这是哪儿？

他踉踉跄跄起身，发现自己竟然躺在许云衍最宝贝的大床上，身上还穿着一件白色丝质衬衫，正是许云衍的尺码。领口微敞，衬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左腿小腿已经完全被纱布裹成一个球儿了。

沈淮单腿条，悄无声息走到门边，将卧室门嵌开一条缝。

许云衍正站在燃气灶前，背对着沈淮，身上随意穿着一条深灰色的休闲长裤，上身是干净的白色短袖，光影透过浅色布料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轮廓——平日看着精瘦，没想到肌肉线条意外地流畅。

他拾起旁边塑料袋里的包子，单手将其扔进锅里，包子表皮的水汽碰见油顿时炸开了花，噼里啪啦崩得到处都是油点，蹦到许云衍的白色衣服上时，给他吓得连连后退。

“噗嗤。”

沈淮没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许云衍动作登时停住了。

下一秒，他干脆利落地关掉火，转身在沈淮得意洋洋的目光下，咬牙切齿地将视线落在沈淮的小腿上。

伤口已经渗出了几丝血液，将纱布晕染出惨淡的粉色。

他眉头一皱，讥讽道：“你是笨蛋吗？连受伤需要静养都不清楚？”

沈淮完全没有错过许云衍眼中一闪而过的窘迫，故作无辜表情。

“我只是关心你啊，万一你不小心把房子炸了怎么办？”

许云衍眉头一皱，“怎么可能，不过是热包子这种小事。”

沈淮意味深长的视线落在许云衍身后已经焦了底的包子上。

许云衍身体一僵，下意识挡住沈淮的目光，不耐地偏开头。

“你要是因为伤口撕裂导致失血过多，我可不会再管你。”

“唔……好吧。”沈淮故作了然，张开一只手臂朝许云衍扬了扬下巴，“爱卿，过来扶朕。”

许云衍嫌弃地皱起鼻子，身体很诚实地蹲下身当起了沈淮的拐杖。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被拉的极近，刚洗过冷水澡的许云衍身上的沐浴露味道褫夺了全部气味，他的注意力不自觉落在沈淮的眼尾，那种怪异又肮脏的冲动，像是魔咒再度在体内升腾。

如果将他压在床上，不知道会不会露出和昨晚一样，痛到流眼泪的神色。

“说来奇怪，我居然还没感觉到痛诶！”沈淮浑然不觉地瞧着鼓成球的小腿，“我的伤该不会已经愈合了吧！”

“……是因为我洒了镇痛剂。”许云衍另一只手绕过沈淮的后背定在另一侧，不轻不重地揽住他，“别乱动。”

如果刚才可以骗自己是普通的搀扶，那么现在沈淮几乎是半个人都倚在了许云衍怀里。

这糟糕的姿势，这蹩脚的理由……

许大直男不会起鸡皮疙瘩吗？

沈淮侧头小心观察许云衍的表情，恰好许云衍也要提醒他注意台阶，两人就这么巧合地……嘴唇只差一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