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裹挟着无尽的风沙,卷起发梢小小的尾部,手脚延伸着,延伸着,越过无穷远的星星,还有被风沙遮挡住的云朵。肌肉因为营养不良而感到酸痛,骨骼“咯吱”动荡着,在人类的皮囊里翻滚。
他才是真正的机器人。
木眠要走向山崖,那个在他记忆里,离这里不远,底部遍布荆棘。他需要做的,就是让荆棘成为自己的工具。
他的心脏仿佛在口腔中回响,燃烧使得他口干舌燥。在这个荒漠上,木眠有着求生的无数方法,曾经的探索而非绝境,使得他有着超于常人的意志和精神。
他跳着舞,在太阳高照之时。
木眠的手脚别扭,从来没有人去教他如何跳一支舞。他的身体多么僵硬,骨头与骨头的连接处生硬而滞涩,他长长的甲壳张扬着,划过阴郁的天空。
从这里到崖边去,已经属于寸草不生的地带,连那些喜欢乱窜的杂草也没有了,人类徒留的碎片,钢筋,衣物,也渐渐消失了踪迹。
远处的天空越来越黑,仿佛一直在压过来,越来越近。
土壤在阳光之下闪闪发光,沙砾不断在脚步之后滑陷,进入地底。
太阳永不落下。
这段路途一点也不遥远,因为木眠早就故意引导了路途的走向。毕竟那是他应该做的,作为赎罪,导致人类走向灭亡的罪人。
远处的黑色天空逐渐转为了喧嚣。是极致的吵闹还是极致的安静,站在崖边的人类已经分不太清了。
人类只是像鸟一样张开双臂,就像历史中怀特兄弟和其它畅享者,制造者那样,同时也如同初学飞行的小鸟一般,蜷曲着身体,放开了勾结大地的爪,呼一下投入荆棘之中。
极致的宁静包裹着他,包裹着这一切。
在最后的时刻,木眠脑子里什么都没有闪过。他的眼前划过一片空旷的大地,不,那是广袤的天空。最终,叶子卷曲的刃部仍然轻柔地划过他的脸颊,然后将他包裹在自己的怀中。
无数变异株从崖底钻出,因刺破而淌出的汁液缓缓浇灌荆棘的根部。那些干巴巴的荆棘出奇地快速吸收着汁液,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狭窄的崖底,一下子挤满了变异株,大的小的,好像都过来凑热闹了。
奇怪的色彩交叉,参差,一瞬间刷啦啦地真正热闹起来,只为那唯一的目的——拯救他们的“根源”。
变异株的体内流淌着木眠的印记,木眠的血液,滋养着这群怪物。
木眠也没有想到,变异株能有着如此剧烈的感知能力。
在他不小心摔破了样本株,也就是第一代的试剂罐后,玻璃擦破了手指,那时他没有注意到。而在将植株捏起时,那瘦弱的植株的根部,擦到了木眠的伤口上,血液,沾染了变异株的根部。
刺痛感使得木眠终于发现了伤口之处,同时发现,那小小的植株,居然黏附到了自己的伤口上,如同在吮吸,因为血滴正以肉眼可见的状态渗出,随后消失。
他用手指夹走那贪婪的小鬼,筛了一层无菌细液在实验台上,然后把那不知足的植株放到上面。他试着又挤出一滴血滴来,滴到了细液里,结果血液随即消失。
试剂师异常兴奋,还来不及收拾破碎的玻璃,便立刻使用“感觉分析器”测出了异常的数值,也就是第一株变异株的诞生。
正常植物的感觉数值在3.0——4.5之间,人类的感觉数值在2.5——3.25之间,机器人的感觉数值在22.0——25.0之间,而这株植物的感觉数值,居然超过了机器可测值上限50.0。
所谓感觉数值,是指在与外界的交互中得到的反馈强弱。
这株植物的感觉数值那么高,甚至可能高得超乎他的预估值,试剂师无法想象,这样一个生物,它的世界该是怎么样的。
毕竟,作为人类的感觉数值,就足以使人类无法承受。
接下来,更多的样本在这位试剂师的手中诞生了。
试剂师献他的血液,并且调整配比,创造出了新的,可能具有更高的增值潜力的试剂。
他期望着这些种子,这样的试剂,在不久后可以给人类世界带来新的生机。
于是,在测验无误后,大批种子被埋下,在城市内部,在城市的边缘。
而被留下的最初的样本,人类将他带在身边,生长着,直到人类终于发现那不起眼的植株,居然可以读心并且做出相应的反应。
一旦他感到天气些许冷,那小小的植株便会膨胀起敷在表皮几乎看不到的小绒毛。然后牢牢缠到木眠的脖子上。
甚至那么瘦弱的一株植株,居然可以拿得动木眠想要拿过来但是不方便拿过来的实验用具,成为了很好的植株助手。
这时,试剂师才开始担忧,埋下的如此之多的种子,是否有一天会给城市带来不可补救的灾难。
那些静默的现象,是否预示着更大的力量。而不是失败。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
那真是——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