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
自然侧过身,手指指了指前方,又迅速将手指掉转了方向,悬在半空,“后面。”踟蹰一会儿,最终放下。
周围的一切都突然不同了,也许仅有眨眼的一瞬间,但确实,一定是在刚刚说话的某个瞬间,前后左右都变了一副模样。
“变异株。”木眠抬头看了看太阳机械钟,时间仍在嘀嗒转动。
太阳机械钟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属于机器人,负责感知时间流动的信息,而推动指针转动。如果时间流动变快,指针转动的速度也会随之变快;如果时间停滞,指针就会停止转动。
所以排除时间信息的紊乱,最大可能就是变异株在悄悄活动。
“木眠!上来玩儿吧。我在空中行走耶!”
彩色的土地慢慢升腾,碎成无数的渣,化作大气。机器人揣着一肚子的火,不知何时飞到天上去,左摇右摆。
木眠环视四周,没有任何响动。
前面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间歪七八拗的小房子,木板正以参差不齐的方式堆叠起来,作为墙体,一沓沓建立起来。
可即使这样,房子却没有松松垮垮之感,也没有同泥土飞到空中去,而是作为一个标准的三维体伫立视角中央。
斜后方正跑来一只狗,没有叫,他的目光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眼尾耷拉着几条横肉,在风里拉扯,因为他的身上没有毛,所以似乎能闻到一股肉味。
木眠第一时间想象到了狗肉的鲜美,随之又低旋着脑袋,暂时抛出了这个想法。
自然正在天上乱飞,不知具体是何原理,大概率是磁场的搅动而带动了金属物质。四周低矮的植物已经一株不剩,不排除有特别微小的隐藏在颗粒之后。
所幸的是,飞起来的颗粒稀疏。想来,这片土地污染并没有很严重。
是何种变异株会造成如此效果——木眠联想起之前在实验室私自检验的一颗种子,那是研究院的邻居沈奶奶的孙子在自家木床夹缝里发现的,因为太过奇怪,所以他并没有上交。
机器扫描显示,那颗种子构造奇怪,内部有一白色螺旋型“通道管”,其直径顶撞于边缘,随种子形状灵活伸缩。
“通道管”内有大量透明胶状物,管壁会迅速加快速度自行各面朝中心挤压,胶状物得以被搅拌。而后当搅拌到一定程度时,猜测是这样,挤压动作戛然而止。
而得以能够如此灵活的原因是,“通道管”外部由无数颗粒贴合组成,相互独立。这样说的依据是大量样本检测后,证实每一颗颗粒都有着不同的组成成分及含量。
那颗种子得到了木眠很好的“照顾”,可是最终却没能发芽,而是在培养箱中爆炸。
颗粒物黏到了透明培养箱的内侧,从外侧远远看去,就像漂浮在箱子里。
关于“爆炸”,木眠始终不解,只是默默记录在笔记本上。
毕竟所有的爆炸发生,必然是因为核心有问题而导致。
“汪!”
他转头,看到狗突然停住了。
“汪汪——”
自然也发现了,他移动过去,像鱼一样。
木眠皱眉,极度不安此刻在挠他的脚背一般,他合齿咬了上嘴皮一下。
“有壁!居然有壁!”
鱼的脑袋撞到了“壁”,“木眠!这里!有壁!”
这场面,要是人多一点,堪比发现新大陆。
木眠看着自然的手掌在上面反复摩擦,又扯过脖子似乎鼓囔着眼皮在看外界,不知觉中舒展了些眉尾,舔了舔嘴角。
转过身,他想他明白该怎么做了。他轻轻走向小木屋方向,直到额头“铛”地撞上所谓的“壁”。
他举起拳头,用力挥动,直到再次感受到流动的风。
无数的颗粒从破碎处蜂拥而出,破碎的形状由颗粒描绘,展现在眼前。然后,破洞被挤得越变越大,头顶,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深,无数黑点迅速驶向外界,近的又取代远的,低的取代高的,大的取代小的。
黏腻的“管道”,呼吸着,是一条牵动着未来和远方的河流,它具有生命,安全感与不安感同时存在。种子有着那么多选择,它不会为此感到烦扰,却被牵扯,拉动。
总有那么一刻存在不平衡,总有那么一刻存在矛盾。因而发生爆炸。
毕竟是生命。
此刻,木眠突然感到裤腿被揪动。他以为是狗,可一低头,却看到一串小小的植物列好纵队在他脚下。
从中心向两侧展开,中间的嫩芽正在生长,叶子呈墨绿色,有刺,无根系,拖着一个水分袋。一个接着一个,规则的间隙,像菠萝头,但相较柔软。
而狗则俯趴在地上,前脚伸出,鼓起屁股,像一只鸭子,左右跳动,观察着正在挪动的植物。
“哈哈哈哈哈哈哈木眠是园长!”
木眠也感受到了此刻他的“处境”,僵在原地,不知往哪边走,听完自然所说,热浪立马拍打脸颊。
自然走了过来,附身拎起其中一个“菠萝头”,水分袋正摇晃着,如同注了水耷拉着的气球。
其他变异株见状,纷纷矮下一截,看起来都不太想悬空而起。
狗看见,后脚立刻跳起,绷紧着后背肌肉,张大嘴要夺走那株被拎起来的变异株。
“嘿咻!”自然将变异株随意投掷出去,可怜的“菠萝头”连声音也没发出,便落在地上。
“不要这样。”木眠冷冷说道,仍听不出情绪,语速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