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倒计时· 22:17
粘稠的腐蚀液擦着陈途的脸颊飞过,灼烧的空气带来刺痛。
他没有躲——因为林修在他侧后方已经动了。那把涂着他血液的特制短刃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精准地削断了改造体喷吐黏液的口器导管,暗绿色的汁液和金属碎片一起迸溅。
同时,陈途的匕首已经刺入另一具从侧面扑来的、甲壳覆盖的改造体关节缝隙。刀刃与甲壳摩擦出刺耳声响,但嵌在匕首上的、他干涸的血迹在与改造体内部生物组织接触的瞬间,引发了微弱的暗金色闪光。
那具改造体的动作猛地一滞,发出非人的嘶鸣,踉跄后退。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在倒计时中进行的、沉默而高效的收割。
陈途和林修没有交谈,甚至没有眼神交换。所有的战术配合,都通过血契链接中那微弱却精准的情绪与意图震荡完成。陈途感知到林修肋下植入物的每一次异常悸动,及时补位;林修则能预判陈途血脉能力即将发动的瞬间,提前拉开身位或制造空档。
他们像一把双刃刀的左右锋刃,每一次挥舞都带走一具改造体的行动能力或核心部件。
但敌人太多了。
十三具改造体,虽然智力低下,攻击模式单一,但不知疼痛,不畏死亡。被斩断手臂,就用残肢继续戳刺;被破坏下肢,就爬行着撕咬。它们体内那种暗红色的生物质似乎具有微弱的再生能力,伤口在缓慢地蠕动、愈合。
更棘手的是,它们似乎接受过某种基础的协同作战指令,会本能地进行简单的包围、夹击,甚至佯攻。
陈途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强制发动血脉能力的反噬从未真正消退,掌心的伤口因为反复紧握匕首而崩裂得更厉害,鲜血顺着手腕流淌,滴落在地面的有机质“地毯”上,发出“滋滋”的轻响,竟将那搏动的活体组织烫出细小的焦痕。
他的血,对这些“异物”的排斥和伤害,是真实存在的。
但代价是他的体力在飞速流逝。
又一具改造体扑来,这次是三具同时!一只从正面挥舞着焊接着锯齿钢板的骨刃,两只从左右包抄,口器大张。
陈途眼神一厉,正要强行再次“锚定”身周空间来制造迟缓——
“左侧交给我。”
林修的声音通过链接传来,平静,稳定。
几乎同时,陈途感到肋下的血契烙印传来一阵奇异的、温和的暖流,不是林修的情绪,更像是……某种外来的能量补充。
他来不及细想,矮身躲过正面的骨刃,匕首向上撩起,刺入那改造体暴露的咽喉部位,顺势一绞!
而左侧,林修没有硬抗。他脚下一错,身形如游鱼般从两只改造体的夹缝中滑过,手中短刃在它们侧腹的甲壳接缝处各划开一道深痕,暗红的生物质喷涌而出。
他没有恋战,一击即退,回到陈途身侧。
整个过程发生在两秒之内。
干净,利落,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暴力美感。
但陈途敏锐地察觉到,林修的气息也乱了一瞬,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你用了什么?”陈途在链接里问,手上动作不停,格开一记重击。
“霍凌给的‘抑制器’。”林修的声音有些发虚,但带着一丝奇异的亮光,“我……刚才试着激活了它的‘强制休眠’功能,但不是对我自己。”
陈途猛地转头看向他。
林修快速解释,语速因为战斗而急促:“我把它贴在了我肋下植入物上,但反向调整了能量输出极性。它不是‘抑制’我的植入物,而是短暂地、过量地抽取了植入物平时吸收储存的、来自‘心脏树’的那种异种能量,然后……通过我们的链接,转给了你。”
陈途瞬间明白了。
林修体内的植入物,就像一个被动充能的“异种能量电池”。霍凌给的抑制器,本意是强制这块电池“休眠断电”。但林修反向操作,让它变成了“瞬间过载放电”,并把释放的能量,通过他们之间独一无二的血契链接,导入了陈途体内!
所以刚才那股暖流……
是来自赌场体系的异种能量,经过林修身体的初步过滤,再通过血契的转化,暂时补充了陈途的消耗。
疯狂,危险,但有效。
“你怎么样?”陈途更关心这个。异种能量对林修身体的负担绝对不小。
“还行。”林修喘了口气,“比预想的……负担小。可能因为你的血契,或者因为……”他看了一眼四周源源不断涌出的改造体,“这些‘同类’的能量,和我体内的有点‘同源’。”
陈途心下一沉。
同源。
这意味着,这些改造体,林修体内的植入物,甚至这棵搏动的“心脏树”,很可能都来自同一个“源头”。
那个所谓的赌场。
而林修,正在用这个源头“污染”过的能量,来为他充能。
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不能再用了。”陈途斩钉截铁,“副作用未知,对你伤害太大。”
“我知道。”林修格开一击,声音里带着决绝,“但这是目前唯一能让我们撑下去的办法。倒计时……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陈途看向悬浮光屏。
19:48
19:47
改造体还剩七具。
但他们两人的体力,也已接近极限。
生存倒计时· 15:33
第六具改造体的残骸在陈途脚下抽搐,暗红色的生物质从被匕首搅烂的核心处汩汩涌出,沿着地面有机质“地毯”的纹路蜿蜒扩散,像濒死巨兽的最后脉络。
陈途拄着膝盖,剧烈喘息。汗水混着溅上的黏液从下颌滴落,掌心的伤口因为反复的劈砍格挡,皮肉翻卷,鲜血早已浸透匕首的缠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灼烧般的痛感,眼前阵阵发黑。
强制透支血脉能力的反噬如同跗骨之蛆,顺着神经啃噬。锁骨下的烙印烫得惊人,却不再提供力量,反而像个贪婪的漩涡,不断抽取着他仅存的体力。
他身旁,林修的状况更糟。
青年背靠着一具半跪的改造体残骸勉强站立,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肋下的植入物在方才的战斗中因剧烈运动和被陈途血液近距离持续压制,传来一阵阵混乱而尖锐的悸动,像有无数细针在体内搅动。他握着短刃的手在无法控制地颤抖,刃口已经崩了几个缺口。
还剩下四具改造体。
它们似乎也消耗巨大,动作比最初迟缓了许多,但依旧保持着包围的阵型,浑浊或发光的眼睛死死锁定着中央两个摇摇欲坠的人类,口器中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嘶嘶声。
悬浮光屏上的倒计时冰冷跳动:
15:33
15:32
时间还有很多。
但他们的体力,已如风中残烛。
林修用颤抖的手,再次摸向肋下——那里贴着霍凌给的银色金属盒。刚才一次险象环生时,他冒险激活了它,反向抽取了植入物储存的异种能量,通过血契链接渡给陈途,才勉强挡开一次致命合击。
但那次“充能”的代价立刻显现:植入物陷入了一种异常的、死寂般的“虚弱”,而林修自己则感到一阵强烈的虚脱和恶心,仿佛身体被强行掏空了一块。
不能再用了。
至少不能频繁用。
“师哥……”林修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左边那只……动作模式有规律,第三秒会……卡顿……”
他在通过链接传递观察到的细节。即使到了绝境,他依然保持着可怕的冷静和分析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