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辰骏松了口气,匆忙道了声谢谢,提起一口气开门下车走向急诊科。
果然如他所料,弯腰下车时他又感到了眩晕。
柳辰骏努力忽略眩晕感快步向前走,他只想赶紧走进急诊科,进去之后就算倒在地上应该也有人管一下。
但从路边到急诊科门口起码有二十米的距离,走到一半时他不得不停下来,僵立在路中间仰面呼吸。
淡淡的消毒水味飘散到柳辰骏面前,出乎他的意料,并没有引起他的进一步反胃,反而让他头脑清醒了一些。
他用尽量平稳的步伐慢慢走进急诊科,每一步都像在对身体催眠他没有移动。
今天的午夜急诊病人不多,挂上号直接就能进诊室。柳辰骏庆幸他今天运气还不错,看病的过程很顺利,医生的判断也是急性肠胃炎,开了吊瓶就让他去输液了。
柳辰骏似乎找到了哄着身体不要造反的技巧,以只有他平日里十分之一的步速缓慢移动到药房,再缓慢移动到更远一些的输液厅,除了饥饿和略有一些头晕以外没有任何不适。
输液室里倒是人不少,原来不是今晚病人不多,而是大部分病人都已经从诊断转移到后续的治疗阶段了。
柳辰骏看着两个值班护士都在忙碌,提着袋子坐在台前等待,顺便拿出手机把车费付了。
和柳辰骏隔了一个位置正在扎针的是一个老人,值班护士一边工作一边苦口婆心地对老人和子女劝诫年纪大了少喝点酒。
头发全白了还能喝酒喝到半夜进医院?柳辰骏不由地被他们的对话吸引了注意力,抬头多看了两眼,没注意订单详情就盲打密码付完了钱。
另一个护士查看完躺在后面病床上输液的病人的情况,回到台前接过柳辰骏手中的药品袋,动作利索地帮他打上吊瓶。
护士用的时间好像比他从急诊科走过来还要少。柳辰骏用没扎针的那只手拿起不知道还有没有用的药品袋子,想要按照护士的指引转移到长椅那边等待输液完成。
他刚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迈步,一股突如其来的强烈眩晕感迫使他又坐了回去。
这种眩晕感比他这辈子经历过的所有眩晕还要强烈得多,说是天旋地转也不为过,即使重新坐下也没能好转,让他本能地眉头紧锁。
护士见他脸色不对,果断把吊瓶重新挂回架子上,从柳辰骏手里的袋子取出病历再看一遍,抬头问道:“你是一个人来看病吗?给家里人打个电话过来照顾一下吧。”
柳辰骏不敢动他的头,只能尽量简短地描述情况:“家里没人。我头很晕。”
护士抬手指向柳辰骏背后的承重柱,上面靠着一张应急用的病床:“你躺一会儿吧,能走过去吗?”
柳辰骏再次尝试站起来,又坐了回去,叹了口气。
不用他说出来,护士也知道他走不过去了。她皱眉打量柳辰骏,她一个人肯定没法在提着吊瓶的同时把这么高大的男人平稳搬到病床上,于是她也叹了口气:“你是来这里工作吗?有没有同事能叫来帮忙的?”
柳辰骏心想,他家就在这里,只是家里没有其他人了,现在还是全职网文写手,根本没有能叫的同事,总不能一个电话把编辑或者损友从别的省叫过来帮他吧?
这么复杂的缘由他现在没办法说清楚,幸好护士也不是要他解释,看他不回答就知道叫不到人了。
护士扫视了一圈输液厅里的各种病号,目光落在旁边老人的子女身上,无奈询问道:“那边的病人家属可以帮帮忙吗?”
柳辰骏还在和天旋地转的大脑搏斗,几句话的时间里他仿佛坐了十遍海盗船,感知混乱的同时身体沉重,无暇注意旁人的神情,只能从沉默中听出来他们大概在犹豫。
“我来吧,是搬到这边吗?”
“对对,谢谢你。”
柳辰骏听到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他和护士简单交流了两句,然后有一双手抱住了柳辰骏的手臂,柳辰骏顺着他的力道挪到病床边,成功躺平后终于结束了眩晕状态。
柳辰骏缓慢眨眼,眼前的景象重新恢复清晰。他看到这位善良的热心市民站在病床边低头看他,一双熟悉的眼睛里流露出担忧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