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她不得不为自己筹谋。”
他静静地坐在她对面,心里泛起一圈圈涟漪,周锦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以为她是出于亲情,不愿把事情往坏处想。
可当下事情明了,她明知自己被利用被蒙骗,却仍能设身处地试图去理解周锦的不易。他忽然生出一丝奢望,或许对自己,她是不是也能……
可这一想法很快被理智浇灭,她的耐心能给周锦,却未必会给自己这种人。
“羲和。”他恐怕自己都不知道此刻的声音有多轻柔:“你愿意为她多想一层也没有错,可我还是想多说一句……”
“若你姨母真的重病,那什么样的人,会在母亲重病之时离开?”
“话说回来,这病若真有蹊跷,以你姨母的禀性,她能想得出这种法子?”
赵羲和知道他是好心提醒自己,事实也证明他所言非虚,可还是好奇他这种敏锐性从何而来。
“林穆远,你到底在女人身上吃过什么亏?”
他目光缩了一下:“就非得吃一堑才能长一智?”
“你家人口简单,家风又正,自然不知道兄弟姐妹多的家里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争成什么样子,有的人那心眼子比蜂窝还多,我看你这表妹就不遑多让。”
“若说兄弟姐妹,谁家能比皇家多,要说争,什么蝇头小利能比得上九五之位?百姓家争来争去不过是多沾点光的事,你们家的事,争起来可是要命的。”
他呼吸猛然一滞,衣袖之下,指节已然攥得发白:“早些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她看着林穆远起身,熟练地在地上铺开被褥,整个人和衣钻进去,忽然有种难以名状的感觉。
像他,又不像他,可又的的确确是他。
翌日,到沈府接上周锦,与众人道别之后回到马车上,赵羲和瞧见他掀开车帘一个劲儿地往外瞟。
“看什么呢?”
他朝外头努力努嘴,示意她过来看:“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这周林轩竟还是个有良心的人?”
“乱七八糟说什么呢。”马车驶过时,她匆匆一瞥,竟真的看见周林轩在不远处的墙角杵着。
“若这整件事是出苦肉计,那可太……下作了。”
她心头一凛,缓缓放下车帘:“乾坤已定,再去追究什么计没有意义,姨母脱离了他的魔爪,终归是件好事。”
“赵羲和。”他坐直身子:“这些说到底,是你家的事,你这样豁达,倒显得我这个人睚眦必较,揪着人家小姑娘不放。”
她挑了挑眉,故意问:“难道不是吗?”
“难道是吗?”他皱着眉反问。
“我还说府里的藏书阁新进了一批书,让景辰帮忙看看呢,你这样说那可就……”
她眼睛一亮,顿时和颜悦色起来:“这是好事啊,你缺看书的,景辰缺个清静的地方,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撇了撇嘴:“要你句谢就那么难吗?”
“好好好,不是两全其美,景辰既有地方安心读书,又可避免和锦儿的瓜田李下,是他一举两得。”她歪着脑袋凑近:“那我代他谢谢你?”
对上她近在咫尺的目光,他颊上飞过一抹红,立马坐得板正,嘴里小声嘟囔:“谁要他的谢。”
相比来时,回程倒是顺利了许多,经过几日的跋涉进了京,把赵明德一家人送回府邸,踏进王府时,林穆远终于松了一口气。
“泡壶好茶,平日爱吃的那几样都给备上,等本王沐浴出来要是见不到……”
“知道知道。”管家忙不迭地回:“早就给王爷都备好了,王妃那边……王爷可还有什么指示?”
他犹豫了一瞬:“都送文心院去,一会儿我过去用。”
赵羲和刚沐浴完出来,见府里的丫鬟小厮鱼贯而入,转眼便满满当当摆了一桌,颇有些无奈。
不一会儿,林穆远大摇大摆进来:“快尝尝我这金瓜贡茶,比你舅舅家的顾渚紫笋怎样?”
“我可喝不出来。”她瞥了一眼:“不过想来王府的东西,自不会比舅舅家的差了。”
“算你有眼光。”他笑着拉她过来:“这趟陈州之行,我完成了皇兄下达的使命,你完成了太傅交给的任务,所有人都平平安安,说什么都得庆祝庆祝。”
感念他一路忙前忙后,着实吃了不少苦头,此刻自己也不好扫他的兴,她便坐了下来。
只是酒足饭饱之后,他自如地倚在榻上,漏壶的水都要滴尽了,却丝毫没有走的意思。
她终于忍不住隔着书问:“亥正了,还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