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雁牙关紧闭,一双眼睛控制不住地眨巴着,她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往他那边走。
陆雁的手指在他的后背上描摹出了沈汐照三个字,本以为到这儿就结束了。
宫安澜又抓住了她的手,他用两根手指夹住她的耳朵,咬着她的双唇吸了一下,两下……
“沈汐照这个字有二十六笔,就当你还了。”宫安澜气息不稳,陆雁更是喘不上气,在他松开她后就拿着帽帷和药箱跑了出去。
茵心靠在了揽月殿外面的木柱边,陆雁叫醒了她,茵心揉了揉脑袋,看清是陆雁后松了口气:“小小姐,走吧,我们去找大小姐。”
陆雁有些热,帽帷开了个小缝隙,被风吹起时茵心刚好看到了她的脸:“小小姐,你这脸怎么这么红?”
“可能天气太热了。”陆雁找补。
茵心看了看今天的天空,连太阳光都很微弱,时不时还有微风习习,好像不热啊。
她也没多想,带着陆雁就要走,陆雁在路上试探性地问:“茵心,你能给我讲讲国师吗?”
茵心以为她就是单纯好奇,幸好她们沈家有一直关注天都的事,她正好知道一些:“其实原来的国师是丞相的女儿,犯了错,被送去了青山寺,这一年里大病了一场,药石无医,听说最近才有所好转,至于现在的国师,是陛下钦点的,姓陆,名砚,脾气古怪,不见外客,不理朝政,就挂着国师的名头,日日在揽月殿待着,有朝臣请旨选新的国师,陛下拒绝了,至于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他骗了她……
“哪个砚?”
“石,见,合为砚。”
茵心问过宫人,沈晞禾在朝阳殿,朝阳殿的阶梯有些长,陆雁昏睡了一年,平常走路还好,走长梯就有些受不住了。
茵心扶着她,到了朝阳殿门口,大殿门被锁着,看到来人后姑苏蓝才开了锁:“小郡主,靖远郡主触怒了陛下,被罚抄君臣要义,方才抄完,小郡主既然来了便请进。”
陆雁看姑苏蓝觉得面熟,只是隔着帽帷看不太清,以为又是自己看错了。
陆雁进去看到沈晞禾正跪在地上抄写什么东西,看到门开了动都没动一下,还在抄写君臣要义。
“阿姐。”
沈晞禾听到陆雁叫她,想都没想就扔了笔:“小妹,你怎么来了?”
姑苏蓝抢先一步说:“陛下说了,靖远郡主可以离开了,陛下事务繁忙,太后染了重病,再等几日自会处理沈家之事。”
沈晞禾点头过后,拉着陆雁就离开了,在朝阳殿门口又碰到了来寻她们的沈晞嘉。
“阿兄。”
“兄长。”
沈晞嘉点头:“我看你们很久没回来,就只好进宫来寻你们了。”
“阿兄,他罚我抄君臣要义,我手都快写断了。”沈晞禾伸出自己的手给沈晞嘉看,沈晞嘉替她揉了揉手腕,“他是君,你是不是又对他不敬了?”
“哪有,我这次见到他毕恭毕敬,他无故罚我抄写君臣要义,我回去一定要告诉祖母,让她拿金杖教训他。”
“不可胡说。”沈晞嘉敲了下沈晞嘉的头。
“阿姐,我今日也遇到了一个特别奇怪的人。”
“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的奇怪。”
沈晞禾还以为就是脾性奇怪了些,看陆雁支支吾吾的也没再深问。
宫安澜与姑苏蓝,尚谷一同站在宫墙上看他们离开,几人不知为什么没乘马车,都在走着,陆雁被围在中间,看着她的脑袋一会转向沈晞嘉,一会转向沈晞禾,偶尔回头看下自己的衣裙,隔着背影都能看出她的轻松与欢乐。
姑苏蓝有了几分动摇:“太后的意思是沈家要出位皇后,既然沈晞禾不愿意,陆姑娘又是沈汐照,陛下直接娶她做皇后就好了,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换个身份?”
“怕吓到她,直接告诉她我是陛下,我说什么她都不会信,反而会让我们越来越远。”
尚谷更是敢说:“陆姑娘遇到你真是倒霉,跟兔子遇到狼一样,被追个不停,得亏陆姑娘对你有有意,不然你这就叫强取豪夺。”
对他不敬的人一直是不敬的。
“尚谷,姑苏蓝,你们说我是不是做错了,我知她不喜权势,可若我不给她滔天的权势,总有人想让她死,有时候我都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强娶她做皇后,我怕啊,怕她恨我。”
尚谷对这件事倒是看的很透彻:“无论江湖,朝堂,世人最爱看的不就是强者跌落泥泞,百般挣扎吗?有的人想要变强,自身又不够强,所以他们就企图把真正的强者拉下来,用此证明世间没有绝对的强者。”
“他们妄图挑战强者,以此证明自己,妄图拉下强者,以此满足自我感,世人啊,最不缺的就是独善其身的淡漠者与妒贤妒能的狭隘者,陆姑娘太过强大,让他们夜夜难以安睡,我倒是很期待那些人看到她还活着,该怎么辗转反侧。”
尚谷为人耿直,在跟着陆雁的那半年确实被她的品行所打动。
把世人比作繁星,陆雁就是繁星之一,她见过世态,能听得见繁星的哭诉,她是真挚的,热烈的,是永远站在繁星的角度看问题的。
尚谷记得她曾教训一个差点草菅人命的世家子弟时说过一句话,她说:“生命若分高低贵贱,那执剑人手中的剑就没有了意义,人的存在,世间的一切法则就没有了意义,神明的天平度量的是物,不是人。”
她还说:“在兽林,食肉动物不会因为你身份高贵,谁身份低微而选择放过你,你能杀他,我也能杀你,因为我比你强,强者保护弱者,这才是人的规矩。”
姑苏蓝看着陆雁的背影,只觉得惋惜,可怜……
记着,就会被仇恨吞噬,忘记,看似轻松,终有一日想起时只会更加痛苦。
“我想此时此刻她是快乐的,她得到了她曾经最想要的亲情……”宫安澜眼中满是落寞,望着他们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第二日,陆雁刚醒就听到了一个消息:宁国公病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