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绿宜从枕下摸出那片缎碎片。阳光透过窗纸照在上面,针脚里的灵识波动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她攥着碎片走到桌边,点燃了一支烛,火焰舔舐着锦缎,很快就烧成了灰烬。
绿宜看着那些灰烬,觉得眼睛发涩。她想起刚入宗时,师姐笑着对她说“恒遥宗是修行者的净土”;想起张志民温和的笑容背后,那本记满了弟子名字和灵力等级的记事本;想起不渝楼里“咔哒”作响的织机,和那些永远消失在幡上的仕女。
她什么都改变不了。她只是个刚达标的弟子,像恒遥宗里千万株达标的“青禾”一样,只能顺着宗门的规矩往上长,不能问,不可说,更别提反抗。
几日后,绿宜去后山领《玉婵金镜》的功法册子。路过不渝楼时,她看见那素白绣衣的女子正往山下送幡,手里的猩红幡上,仕女又多了两个,眉眼都有些眼熟,是前几日连续三次灵力不达标的两位师妹。
女子看见绿宜,脚步顿了顿,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幡快步走了。
“绿宜,愣着做什么?”张志民手里拿着功法册子递过来,“《玉婵金镜》这种高阶功法,你可得好好练,别辜负了宗门的器重。”
绿宜接过册子,她低头看着封面上“玉婵金镜”四个字,所谓的“道侣贞洁”,从来都不是指爱情,而是指对宗门的绝对顺从,对修行的绝对专注。那些被送进不渝楼的弟子,不是因为失贞,而是因为成了“不合格的产品”,她们的本命灵力和灵识,都成了滋养优秀弟子的养料,成了让男修沉迷、反哺宗门的菖蒲花幡。
“弟子会的。”绿宜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带着点慢悠悠的调子。
后来的日子里,绿宜成了宗里最优秀的弟子之一。她修得《玉婵金镜》的高阶功法,灵力一日千里,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像极了当年的张志民。只是没人知道,每当她路过后山,总会刻意绕开不渝楼;没人知道,她的枕下藏着一个小小的玉瓶,瓶底还沾着点淡金色的药液痕迹;更没人知道,她夜里修炼时,总会想起那片被烧成灰烬的锦缎,想起那些永远消失在幡上的仕女。
恒遥宗的晨雾依旧带着冷香,菖蒲花每年都会开,猩红的守贞幡依旧在山下的铺子里售卖,男修们依旧为了“道侣不渝”而趋之若鹜。而绿宜站在测灵台上,看着台下那些刚入宗的弟子,想起了之前的自己,那个攥着扫帚,对恒遥宗充满向往的小姑娘。
她什么都改变不了,却也什么都没忘记。不渝楼里的织机声,永远藏在菖蒲花香里,藏在每一个“优秀弟子”的修行路里,成了恒遥宗最深的底色。
不渝,她忽然明白“矢志不渝”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