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嘶……”
“咕噜……”
四面八方,无数双闪烁着幽绿、赤红、惨白光芒的眼瞳,在黑雾中逐一亮起,密密麻麻,望不到边际。沉重的喘息、利爪刨地的摩擦、毒液滴落的腐蚀声……交织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
“退路已绝。”秦羽墨折扇“唰”地展开,面色沉凝,“唯有杀穿过去!”
话音未落,兽潮已至!
形态各异的异兽从黑雾中疯狂涌出:披覆骨甲、冲锋如战车的犀状怪;口喷幽绿毒火、双翼残破的蝠形妖;周身脓包鼓胀、行动间溅射腐蚀液的多足虫……它们被此地经年累月的阴秽瘴气扭曲了形态与神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与吞噬欲望。
沈聿峥长枪舞若游龙,紫电纵横交织,在身前布下一张狂暴的雷霆之网,所有撞入其中的异兽皆在刺目的电光中化为焦炭。穆离辞身若鬼魅,移动间带起凛冽寒风,无数晶莹剔透、边缘锋锐如刀的冰棱凭空凝结,如疾风骤雨般倾泻而出,精准地没入一头头异兽的眼眶、咽喉、关节等薄弱之处。
张若玄刀光如雪崩倾泻,每一刀都简洁狠辣,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刀锋过处,残肢断臂纷飞。江柔巨斧大开大合,势若千钧,每一次劈砍都伴随着骨裂筋断的闷响与异兽濒死的惨嚎。蓝若曦玉笛声时而高亢如裂帛,震得异兽魂颤神摇;时而低回如呜咽,无形音刃悄无声息地割开甲壳皮肉。
这是一场在污秽与黑暗中爆发的惨烈厮杀。血腥气、焦臭味、毒雾的腥甜与植被腐烂的恶臭疯狂混合,足以令常人窒息。兵刃破空声、兽吼哀鸣声、能量爆裂声、骨骼碎裂声……汇聚成一片淹没理智的狂暴海洋。
不知持续了多久,当最后一声濒死的呜咽消失在浓雾深处,场中只剩下一地狼藉的尸骸与缓缓流淌的污血。众人衣衫染污,气息微乱,兵刃之上兀自滴落着粘稠的液体。
穆离辞抬手,以指尖冰霜拭去溅到下颌的一滴污血。他冰蓝色的眼眸依旧清明冷澈,甚至比之前更添几分锐利。他再次看向掌心——寒月珏上那缕血色指引,已然炽亮如燃,笔直地刺向前方迷雾最深处,那悸动之强烈,几乎要破玉而出!
“它在催促……前往核心。”穆离辞的声音因方才激战而略显低沉,却无半分动摇。
沈聿峥一步踏前,高大身影将他完全护在侧后,雷枪上电芒未熄:“离辞,深处恐有……”
“深渊亦须亲临。”穆离辞打断他,目光越过沈聿峥的肩膀,投向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深处,“猎物与猎人,往往只有一步之遥。此刻退却,前功尽弃。”
他不再多言,握紧那枚发烫的玉佩,循着血脉中愈发清晰的呼唤,径直走向密林更幽暗的腹地。
沈聿峥凝视他背影一瞬,牙关微紧,终是提枪快步跟上,始终维持着半步可随时策应的距离。
秦羽墨轻叹,摇头苦笑,却无丝毫迟疑,与张若玄、江柔、蓝若曦交换一个眼神,众人屏息凝神,紧随其后。
黑雾愈发粘稠沉重,如同行走在胶水中。脚下堆积的腐殖质厚软而湿滑,不时踩到坚硬圆滑之物,那是不知沉积了多少岁月的骨骸。可视范围被压缩到极致,仅能依靠微弱的灵力光华与寒月珏的指引辨认方向。
骤然,穆离辞停步。
掌中玉佩剧震!那缕血色光华脱离玉体,凝成一道纤毫毕现的赤红细线,如灵蛇般激射而出,钉向前方不远一片骤然开阔的诡异空地。
众人顺红线望去,心脏皆是一沉。
空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祭坛。
那祭坛以森森白骨垒砌而成,大小腿骨为基,颅骨为饰,肋条交错为栏,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惨白阴森的光泽。坛身刻满了扭曲蠕动、仿佛拥有生命的暗红色咒文,那些符文正在缓缓脉动,如同血管。祭坛顶端,一根漆黑如墨、不知何种材质的旗杆笔直刺向雾蒙蒙的“天空”,杆顶一面血色大旗无风自动,旗面上,一朵以更浓郁暗血绣成的重瓣莲花恣意绽放——合欢宗标志,在此地显得无比邪异。
祭坛四周,数十名全身笼罩在漆黑劲装、面覆恶鬼面具的血影阁弟子,如泥塑木雕般肃立。他们手中兵刃泛着幽光,气息阴冷而整齐,沉默中透着狂热的死寂,所有面具下的视线,都聚焦于祭坛之上。
而在那白骨祭坛的中央,一道白衣身影背对众人,负手而立。墨发如瀑,衣袂在弥漫的淡淡血光与黑雾中轻轻飘拂。
仅仅一个背影,已让穆离辞瞳孔骤缩!
那身形,那姿态,那隐约流露的气韵…...
苏晚卿?!
不!截然不同!
穆离辞瞬间否定了乍现的念头。此人背影虽与苏晚卿肖似,但气息却天差地远。苏晚卿是慵懒迷雾下藏着深渊,此人却是毫无掩饰的阴鸷、冰冷,以及一种近乎癫狂的偏执,如同淬毒的冰棱,尖锐地刺破周围的死寂。
仿佛感应到他们的到来,祭坛上那道白衣身影,缓缓地、极其从容地转过了身。
一张脸,映入众人眼帘。
眉眼口鼻,轮廓风情,竟与苏晚卿如同一个模子刻出!
然而,那双本该潋滟多情的桃花眼中,没有半分苏晚卿惯有的玩味浅笑,只有一片冻结的、深不见底的疯狂寒潭。他嘴角缓缓向上牵起,形成一个极其僵硬、扭曲的弧度,目光穿透弥漫的黑雾与血光,精准地锁定了穆离辞,嘶哑而带着奇异亢奋的声音,如同粗糙的石块摩擦:
“冰狐血脉……本座,候你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