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卿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于他的镇定。那根危险的手指,终于缓缓收了回去。白影飘忽,如一片被风吹回的云,重新落在数步之外,晨光下,白衣依旧胜雪,不染尘埃,仿佛方才那电光石火的逼近与威胁,只是一场幻梦。
“穆公子,好定力。”他由衷赞叹,目光在穆离辞身上流连,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欣赏,“冰狐血脉,果然名不虚传。难怪那叛徒……对你如此念念不忘。”
他神色微正,慵懒之气稍敛:“我知道诸位疑心甚重。但九月初九的玄阴山,等待诸位的,绝非只有秘境机缘。暗处的眼睛,恐怕比你们想象的更多。与其各自为战,被人逐一击破,不如暂搁疑虑,联手破局。”
说着,他掌心一翻,一枚玉佩凭空出现。
玉佩呈月牙状,通体莹白如凝脂,内里仿佛有氤氲雾气流转。正面精细地镌刻着一朵盛放的莲花,莲瓣重重,正是合欢宗印记。
“此乃‘寒月珏’,为本宗信物。”苏晚卿手腕轻扬,玉佩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精准地落入穆离辞摊开的掌心,“九月初九,玄阴山脚,持此珏者,自能寻到我的踪迹。”
玉佩入手,触感温凉,内里却蕴着一丝奇异的、与苏晚卿同源的淡淡气息。
苏晚卿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言尽于此,诸位……好自为之。”
“须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黄雀之上,或许还有持弓的猎人。”
余音袅袅,随风散入山林。
那道白色的身影,连同那股清冷魅惑的异香,如同来时一般,悄然化作淡淡青烟,融于晨风之中,再无痕迹。
山坳之内,死寂复临。
沈聿峥一个箭步冲至穆离辞身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紫瞳上下急扫:“怎么样?有没有事?”
穆离辞摇摇头,反手握住他紧绷的手臂,示意自己无恙。他摊开另一只手,静静凝视着掌心那枚月牙玉佩,冰蓝色的眸子深不见底,如同覆雪的寒潭。
秦羽墨走上前,俯身细看那玉佩上的莲纹,眉头紧锁:“这个苏晚卿……是敌是友,实在难辨。”
“合欢宗的人,心思比狐狸洞里的暗道还多九转。”张若玄收剑回鞘,语气凝重,“他的话,三分真七分假,或许连那三分真,也是饵。”
江柔狠狠一脚踹飞脚边的碎石,怒道:“管他什么饵不饵!装神弄鬼,还敢碰离辞!下次见到,看我不一斧子劈了他那身白衣!”
穆离辞五指收拢,将冰凉的玉佩握在掌心,抬眼时,目光已是一片清冽的决然。
“他说的‘叛徒’,未必是假。”
众人目光聚集到他身上。
“血影阁背后,必然另有其人。而合欢宗内部失和,或许……正是我们的机会。”他语气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九月初九,玄阴山。无论是阴谋阳谋,是通天路还是鬼门关,这一趟,我们都非去不可。”
沈聿峥看着他冷静的侧脸,眼中翻涌的暴戾与焦躁渐渐沉淀下去,化作更为沉凝、更为滚烫的坚定。他松开手,转而用力拍了拍穆离辞的肩膀。
“管他谁来。”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悍然,“有我在,谁都别想碰你。”
山风再起,卷动着未尽的话语与硝烟的气息。
晨光终于突破云层,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将众人伫立的身影拉长,镀上一层跃动的金边。
玄阴山的路,注定危机四伏,杀机暗藏。
但他们彼此心里都清楚——
从此刻起,无论前方是滔天巨浪,还是万丈深渊,他们都将并肩而立,一同撞破这迷局,杀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