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柔早已忘了惊呼，死死抓住身旁的岩石，眼睛瞪得溜圆。蓝若曦的玉笛已横在唇边，本能地想要奏出防护音律，却被那混乱暴烈的能量场干扰得难以成调。秦羽墨的折扇僵在手中，一向从容的脸上也写满了震惊。

足足过了数息，那恐怖的能量球体才缓缓消散、湮灭。

空地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数丈、深达尺余的焦黑坑洞，坑底覆盖着琉璃化的物质，一半晶莹冰蓝，一半焦紫熔融，还在滋滋作响。

穆离辞单膝跪在坑洞边缘，冰晶长枪支地，身上衣物多处焦黑破损，脸色苍白如纸，唇角溢出鲜血，但腰背依旧挺直，眼神明亮锐利。九条狐尾虚影只剩下三条，且明灭不定。

沈聿峥则半跪在另一侧，雷纹长枪插在地上，握枪的手臂衣袖尽碎，露出精壮的手臂，皮肤上布满细密的、如同瓷器开裂般的血痕，那是被极致寒气侵入又强行驱散留下的痕迹。他大口喘息着，头发根根竖起，还跳跃着细小的电火花，但脸上的笑容却灿烂无比，紫色眼眸亮得惊人。

“哈哈……痛快！”他抹去嘴角一丝血迹，看向穆离辞，“这次……算平手？”

穆离辞缓缓站起身，冰晶长枪化作流光消散。他看了一眼沈聿峥手臂和肩膀的伤，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翻腾的气血和近乎干涸的灵力，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微哑：“……嗯。”

一场激斗，看似平局收场，但两人都清楚，在方才那种毫无保留的碰撞中，他们都触摸到了自身进化后力量的某种边界，也更深切地感受到了对方那截然不同却又隐隐契合的力量本质。

沈聿峥咧嘴一笑，也拄着枪站起身。就在这时，穆离辞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伸出右手，掌心冰蓝光芒柔和了许多，轻轻按在了他被寒气侵蚀的肩膀和手臂上。

精纯而柔和的冰系灵力渗入，并非加剧冻结，而是以一种玄妙的方式，迅速抚平那些狂暴雷霆与极致寒气冲突造成的细微损伤，镇住破裂的毛细血管，带来清凉舒适的抚慰感。那层顽固的薄冰也悄然融化消散。

沈聿峥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他低头，看着穆离辞近在咫尺的侧脸，对方长睫低垂，神情专注，冰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清澈得宛如最纯净的冰湖。指尖传来的凉意，却奇异地让他心头某处变得滚烫。

“喂，”他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对我这么不设防？不怕我现在一根指头就能戳倒你？”

穆离辞完成了治疗，收回手，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彻人心。

“你不会。”他依旧是那简单的三个字，却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具分量。

沈聿峥心头猛地一撞，一股难以言喻的温热情绪瞬间涌遍四肢百骸，冲散了所有疲惫。他喉咙动了动，紫眸深深看进穆离辞眼底，那里面映着他的影子，也只有他的影子。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抬起手……

“不好！有东西朝这边来了！很多！速度很快！” 营地边缘，一直凭借风系异能警戒四周的张若玄脸色骤变，厉声预警，冷月长刀已然出鞘半寸。

几乎同时，蓝若曦怀中的玉笛也自发发出低沉急促的嗡鸣，这是对大规模恶意能量靠近的示警。

“东北方向，密林！”秦羽墨合拢折扇，指向一侧，声音凝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月光照耀不到的密林深处，树影剧烈摇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林间横冲直撞。紧接着，无数猩红或幽绿的光点密密麻麻地亮起，那是兽瞳！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树木断裂声和低沉的兽吼，一股混杂着腥臊、暴戾与贪婪的狂乱气息如同潮水般涌来！

“是兽群！规模不小！”江柔握紧了赤炎长鞭，火系灵力开始升腾，“肯定是被之前幽冥影豹的血腥味，还有刚才他们战斗的能量波动吸引过来的！”

为首的，赫然是一头堪比小型房屋、人立而起的巨熊！它浑身覆盖着厚重黝黑、边缘锋利的角质鳞片，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熊掌比磨盘还大，拍击地面引发沉闷震动，口鼻喷吐着腥臭的白气——白银二阶的鳞甲暴熊！其身后，影影绰绰跟随着数十上百头各式各样的异兽，豺狼虎豹形态各异，但眼中都闪烁着嗜血的红光，形成了小规模的兽潮！

张若玄瞬间做出判断，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结阵！防御阵型！江柔左翼，秦羽墨右翼，蓝若曦居中辅助，我正面！离辞，沈少主，你们需要时间恢复！”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两道身影已经一左一右，与他并肩站在了营地的最前方。

穆离辞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凝聚出一柄更加凝练、寒意更甚的冰晶长枪，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如出鞘的冰刃，锐利刺骨。沈聿峥甩了甩刚刚被治疗过的手臂，雷纹长枪上再次跳跃起欢腾却充满杀意的电芒，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笑容里带上了血腥的戾气。

两人甚至没有交流，只是极快地侧头，对视了一眼。

冰蓝与紫雷的目光在空中一碰，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未曾熄灭的战意，以及无需言说的默契。

“看来，”沈聿峥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轻响，声音带着兴奋的杀意，“热身赛结束了，正餐送上来了。”

穆离辞微微颔首，枪尖斜指地面，寒雾再次开始弥漫，声音清冷如故：“速战速决。”

月光下，冰狐与雷狮再次并肩。一者冰寒寂灭，一者雷霆霸道，气息截然相反，却又浑然一体。面对汹涌而来的嗜血兽潮，他们如同两道不可逾越的绝壁，牢牢钉在了营地的最前沿。

真正的战斗，此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