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火鬃狮王那如同小山般的身躯,才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与尚未熄灭的零星火花。周身的烈焰彻底熄灭,只余下袅袅青烟与一股迅速扩散开的、混合了焦臭与刺骨寒意的古怪气息。
战场为之一静。
无论是炎家死士,还是沈家精锐,亦或是凌云小队众人,都被这诡异而强大的一击所震慑。
沈聿峥硬抗了炎烬一记重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紫袍也有些破损,但他毫不在意。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那颗滚落的、闪烁着冰雷余韵的晶核,随即,便牢牢锁定了不远处因为脱力而单膝跪地、以枪拄地、微微喘息的穆离辞。
他的眼神,复杂无比。震惊于刚才那超乎预料的力量交融效果,了悟于血脉共鸣的深层次体现,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发现无上瑰宝的兴奋与……愈发浓烈的占有欲。
炎烬则是目眦欲裂,既因狮王被斩,更因那冰雷合击展现出的、令他心悸的潜力。“你们……!”他怒吼,却心知大势已去,沈聿峥虽受伤,但战意更盛,加上那个古怪的小子……他萌生退意。
沈聿峥抹去嘴角血迹,一步步走向那颗晶核,俯身,修长的手指不容置疑地将它拾起。晶核入手温热,却奇异地带着一股冰凉的触感,表面萦绕的紫蓝色电光微微闪烁,与他指尖的雷霆隐隐呼应。
他转身,看向挣扎着站起的穆离辞,又扫过一脸愤懑不甘却无力阻止的江柔等人,慢悠悠地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晶核,自然可以给你们。毕竟,是‘我们’联手斩杀的。”他刻意加重了“我们”二字,目光意味深长地掠过穆离辞。“不过……”他话锋一转,指尖摩挲着晶核表面,“这火鬃狮王晶核蕴含的‘狂暴狮焰’能量,极其爆烈。以你们现在的手段,即便有秦公子辅助,强行吸收炼化,成功率不足三成,且极易损伤经脉根本,得不偿失。”
江柔怒道:“那你想怎样?据为己有吗?”
沈聿峥轻笑摇头,目光再次落回穆离辞身上,抛出了真正的饵:“迷雾森林中围,生长着一种名为‘蚀心草’的奇异植物。其性极阴,却能中和暴烈阳火,是调和这晶核、安全提炼其中精华的绝佳药引。”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拒绝的邀请,“我要去中围取这蚀心草。你,陪我去。待取回蚀心草,我亲自出手,为你们提炼此晶核,保证效果最佳,且无任何隐患。”
“离辞别信他!”江柔急道。
沈聿峥却不再理会旁人,他走近穆离辞,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因脱力而微微颤动的睫毛(虽然蒙着布),能感受到他冰冷气息下竭力压制的紊乱波动。他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低低地道,那声音里充满了诱惑与一种更深沉的暗示:
“而且,据我所知,那‘蚀心草’生长之地附近……或许留存着一些古老的痕迹,可能与‘冰狐’血脉的某些源头秘辛有关。”他微微倾身,气息拂过穆离辞耳畔,声音压得更低,近乎气音,却字字如锤,敲在穆离辞心上,“你体内那刚刚觉醒、却不受控制的力量,那空虚与躁动……你难道不想知道根源?不想找到掌控之法,或者……解决那可能存在的隐患?”
穆离辞浑身一僵。沈聿峥的话,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忧虑与渴望。昨夜与刚才的爆发,都证明他体内的冰狐血脉远未受控,反而像一个危险的隐患。而任何与血脉源头相关的线索,对他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紧握着冰纹长枪,指节泛白。理智告诉他,跟沈聿峥去更加危险的中围,无异于羊入虎口。但……晶核的诱惑,血脉秘密的线索,还有那潜藏的对更强力量、对掌控自身命运的渴望……最终,他强压下心中所有翻腾的情绪,在队友们或反对或担忧的目光中,抬起了头。
“好。”他的声音因为脱力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我陪你去取蚀心草。”
他直视沈聿峥,即便蒙着眼,那目光也仿佛能穿透黑布,带着冰冷的警告:“但,中围发生的一切,包括我们之间那该死的、不受控制的‘共鸣’……一个字,都不准泄露给我的队友。离开森林后,依约提炼晶核,然后……你我两清。”
沈聿峥笑了。那笑容不再是玩味,而是一种猎人终于将珍稀猎物诱入陷阱核心的、毫不掩饰的愉悦与势在必得。
“放心。”他微微颔首,紫色的眼眸深邃如夜,映着穆离辞冰冷的身影,“这是我们之间……共同的秘密。我比任何人,都更想好好地……珍藏。”
不远处,一直沉默观察的秦羽墨,手中轻摇的折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他深邃的目光在沈聿峥那仿佛捕猎得逞的深邃笑容,与穆离辞那几乎要将手中枪杆捏碎的、紧绷而孤绝的侧影之间,缓缓扫过。最终,他唇角那抹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淡笑微微敛起,眼底唯余一片沉静的、仿佛看透了许多的深思。他“唰”地一声展开折扇,轻轻摇动,一个模糊而冒险的计划,悄然在心底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