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书摸了摸脸上的面纱，“就我现在这副模样，谁能看得上我。”

“咱们老爷是中书令，没人会瞧不起慕家，不管怎样，您定是不会受委屈的。”嬷嬷讪讪笑着。

呵。

若真是这样，他怎么不让他最爱的三小姐结亲，却千里迢迢来接这个灾星。

十六年前，慕书出生，恰逢慕省云与另一个中书侍郎竞争中书令的位置，他的老母亲秦氏为他算命，说是府里某个人的八字跟他相冲，会使他落败，这个人，就是刚出生的慕书。

慕书的母亲虞宁无权无势，只得带着女儿来到慕家最远的一处庄子，苟且生存。

半年前，虞宁因病去世；半月前，慕书从高处跌落，划伤了脸，至今还未痊愈。

“走吧。”慕书凝望着四处漏风的屋子，在这里的点点滴滴挥之不去，去到慕府，等待她的，还不知会是什么。

但无论是什么，她都要去，因为她，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

大约过了三个时辰，天将黑，终于到了慕府，慕书随着嬷嬷的指引，来到慕府侧门。

嬷嬷说：“六小姐，请进。”

慕书斜睨她，“没人来接吗？”

嬷嬷不在意地往前引着路，“这个时辰，老爷跟大夫人在老太太屋里用晚膳，六小姐贸然过去不大妥，老奴先带六小姐到厢房里稍稍歇息，等老爷用完膳，自会派人来传您的。”

慕书踢开石子路边掉落的腐果，喃喃道：“这么大一个慕府，礼数如此不周到。”

“啊？”嬷嬷没听太清，只当她是没见过这么大的宅院，自小在庄子里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看见如此精致庞大的府邸，怕是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六小姐，一会见了老爷，可一定要规矩些，不然老爷会生气的。”

慕书捂上耳朵，这句：老爷会生气的。她一路上说了很多很多次，听得她心烦。

还真当她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比这更气派的府邸，比慕省云更大的官，她都见过，这算什么。

嬷嬷带着她，七拐八拐地走到一间偏僻的厢房，推开门，布置简约，不过还好，没有慕书想象中的蜘蛛网，看来慕省云也不是毫无诚意。

但她想错了，慕省云的确毫无诚意，在他看来，能把慕书从穷乡僻壤接回来，对她就已经是无比大的恩惠了，哪里还腾出时间派人去收拾厢房。

这一切，都是他的大夫人，传说中贤惠的徐婉凝做的。

为了取得郎君的赞赏，也为了维持自己的名声。

而此刻，徐婉凝带着自己最喜欢的三女儿慕琉璃，在慈安堂向老太太秦氏和慕省云邀功呢，这顿饭，怕是一时半会吃不完。

慕琉璃今年十七岁，生得明眸皓齿，肤若凝脂，京中王孙公子求娶者踏破门槛，她眼光高，这些提亲的人长的都入不了她的法眼，本来十六岁便该出嫁，硬生生挑到了今年，自己的妹妹都要婚配，她现下着急，想让慕省云为她寻一个既风姿绰约又才华横溢的人。

京中那些适龄男子都爱围着夸赞她，久而久之，她本就高傲的姿态，变得更加肆意妄为。京中的公侯夫人们大都不爱太过乍眼的儿媳，饶是慕省云寻了又寻，皆都不了了之。

时间一长，慕省云再疼爱这个女儿，也受多了拒绝，觉得驳了面子，许久都未提起她的亲事。慕琉璃着急，徐婉凝也急得上火，日日喝些降火气的药饮。

晚膳用完，慕琉璃称自己不舒服先回房，徐婉凝在慕省云和秦老太太的注视下，含着泪喝了药。

这副做派，是专门为了慕省云练的。

“老爷，”她一把鼻涕一把泪，淡蓝色手帕捂着嘴，“六丫头远在外，也已有了婚事，现在府里，就三丫头还没定，这传出去，还以为咱家三丫头有什么隐疾呢？”

慕省云大手一挥，“怎么会呢？我慕省云的女儿如此优秀，寻常人家岂能配得上，你要容我多考量考量。”

“可是老爷，六丫头出身不高，长得也不出挑，您真的要让她去跟顾府联姻吗？何不让琉璃……”

徐婉凝话还未说完，被慕省云打断。

“这门婚事是皇上定的，顾大统领是皇上万分信任的人，这算是为咱们慕家打根基，我肯定不好驳回，至于为何不让琉璃，我有我的打算。夫人，我定会为咱们琉璃寻一门好亲事，不让她受委屈，放心。”

徐婉凝剩下的话到嘴边，又噎了回去。她擦掉眼角的泪，又望了眼一旁的秦老太太，看她未开口，便只点点头。

“好了，”慕省云站起身，朝秦老太太礼拜，“母亲，六丫头回府，我刚刚叫人传了她到静思斋，儿子先退下了。”

秦老太太点头道：“去吧。”

慕省云走后，秦老太太叫人撤了碗筷，看着蔫蔫的徐婉凝语重心长道：“你别怪他，我叫人打听了，那个顾统领虽得皇上重任，却是个杀人如麻，命里克妻的人。”

徐婉凝惊得手颤了一瞬，还好慕琉璃是慕省云最喜欢的，不然要嫁过去的，就是她。

“母亲，当真？”

秦老太太身边的婢女端了汤药给她，在旁说着：“老太太找了宫里教习嬷嬷问了，没错的。”

“那六丫头岂不是？”徐婉凝试探地问。

离着老远徐婉凝就闻到了药的苦味，只见秦老太太没有任何表情地喝了下去。“她也是个命里带煞的，且看她与那顾统领，谁命硬吧。”

她说这句话时，仿佛那人不是自己的亲孙女，而是毫无干系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