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九百万钱,这钱从户部出了库之后,到底经手了多少人,凤三元不清楚。
但是之后她就知道了。群臣的反应比凤三元想象的还要激烈。
二皇子党,保皇派,就连她手底下的那些所谓的太子派,也不干净。
当天下朝后,夜里百官的折子一交上来,赵安就觉得不妙,与李延年换值后,他歇在廊下,喝了杯提神的茶水,正欲回去睡一觉,就见李延年从外头进来,满脸尴尬道:
“陛下正找您呢!夜里抬上来的折子比往日多了一倍,全是弹劾太子的。”
赵安了然,冲他摆摆手,“罢了,这就走吧!”
武帝这人,心情好的时候都爱凑上去,可一旦要发大火,只有赵安和太子敢近前。
太子肯定不爱来,这把火就是她烧起来的,如今,想灭火只有赵安去了。
赵安回到大殿的时候,武帝的怒气已经卸了。
静谧的大殿,摇曳的烛光,散落满地的折子,瞧得出来,是被人扔出来的,有些折子都被撕成了两截。
赵安没有一丝的意外。
他低头捡了一本看了看,是弹劾太子的,再捡了一本,看了看,还是弹劾太子的。
有意思的是,公孙丞相手下的门人,也掺和了一脚,说太子行事无纲无常,有失法度。
兵部的,户部的,吏部的,礼部的,连刑部和工部的也掺合了一脚。
只是,这么些人里,居然没有卫靖的折子。
“卫将军……”,赵安的话还未说出口,脚底下就多了一份被扔下来的折子。
他翻开看了一眼,是卫靖的儿子写的。
“……臣父急病突发,已两日,前一日半身不行,后一日言语有失,常在床褥,现如今,已半身不遂………”
半身不遂?
卫靖,中风了?
赵安想到太子,忍不住叹息一声道:“真是天意弄人”。
……
大将军卫靖病了,这事对凤三元来说,影响很大。
她本来还想大干一场的,结果舅舅中风了!
原身的记忆要是没错的话,不应该啊!
卫靖明明一直好好的,一直到去世前,都好好的。
舅舅他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呢?
反正不管事实如何,凤三元觉得,出宫一趟是必须的。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大门。老张悲戚戚的站在将军府门口迎着,年纪一大把了,站在风口那,看着都让人心软几分。
“老张,这金珠子你拿着,以后养老都能用上。”
一个缂丝绸的荷包,里面沉甸甸的。老张接过来,只觉得压手。
“殿下,将军正等着呢。”
一众人跨过内院,跨过垂帘门,绕过壁墙,一路走到卫靖的院子。
凤三元与安阳公主一照面,就发现对方红着眼睛,两人握着手,相互无声安慰着,半响后,卫伉上前,小声提醒道:
“娘,爹还等着呢。”
凤三元便跟着进卫靖的寝室。
寝室内的摆设与往日略有些不同,内室中多了一张木榻,卫靖就躺在上头。
卫靖突然中风,寝室内难免有异味,安阳公主怕外甥闻到味道,直接让人将他搬到外间的榻上待客。
凤三元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熏香味儿。
“檀香?舅舅真是见外了。”
花白的头发随意的披散着,眼窝深陷,瞧着就是大病未愈的模样,躺在榻上,侧着头,一脸期盼的看着她。
翠微和张管家等人都候在一边没吱声。
好似全然忘了凤三元五岁时,大将军刚从外头回来时,直接将扑过来的凤三元给熏哕了的场景。
太子爱洁,打那以后,卫靖就格外注意外甥的小忌讳。
凤三元好似早就忘了小时候的事一般,这会儿,东张西望的,看了半天,才把脑袋转过来,低声问他。
“舅舅,您吃过饭了吗?”
“呃呃,”
人老了,以前不管多么勇猛,一旦病了,和普通的长者没有区别。
苍白的脸,颤颤巍巍的手。若是中风,像卫靖这样半身不遂的,那就更不好了。
凤三元知道中风是怎么回事,但是瞧见舅舅这模样还是有些难受,她抬眼看向老张,老张立马会意道:
“将军说吃过了。”
凤安元握住卫靖的手,感受着上头的茧子,点头,“那就好,舅舅,孤想和您说说心里话。”
卫靖侧着身子,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我不想当太子了。”
卫靖的眼睛瞪的老大:“……休要……任性!”,本来已经中风了,嘴都歪了,此刻硬是被气的说出话来。
“不是任性!”
“……呃呃呃,”,别胡闹。
凤三元抬眼看向老张,显然这话有些超纲了,自己听不明白。
老张卡着节奏道:“别胡闹!”,卫靖点点头。
“舅舅,我没胡闹。”
凤三元这念头在这几天格外强烈。
朝堂上,百官的弹劾,后宫中,武帝这边和皇后的关系,也明确了,皇后多次求见武帝,他也不允。
自此,满朝皆知,卫皇后失宠了。
“舅舅,你不知道,自打你卸任军权后,朝堂上弹劾我的人就多了不少。上次早朝,我还问责那一千九百万钱的军费,惹的他们人人自危,哎,这太子之位,我迟早要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