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孙两腻歪了会儿,天色渐暗,湖面倒映粼粼微光。
谢青山拍拍谢燠的背:“起风了,回去吧,小心着凉。”
“嗯。”谢燠垂下眼,遮住微红的眼眶。
谢青山全当没看见,牵着谢燠絮絮叨叨着回去要剥核桃、炖鱼汤给他补补脑。
“小燠这么厉害,我得和你爸妈说,让他们好好夸夸、奖励一下你。”
“爷爷,这是我们的小秘密,不告诉他们,好不好?”
谢青山沉默了会儿:“小燠不相信你爸爸和妈妈?”
谢燠没有正面回答,目光落在他和谢青山被拉得很长很长的影子上:“爷爷,我快快长大,挣钱给您养老。”
一句话,说的谢青山既窝心又心疼。
谁说小孩子不懂事?小孩什么都明白,心冷了就是冷了。
谢青山沉沉叹了口气,握紧谢燠的手:“好,你挣的钱,爷爷都帮你存着。等我们小燠长大了,也办张卡,都还给小燠。”
祖孙两人踩着暖色灯光,影子一大一小,互相依偎倚靠,慢慢地走回家。
甫一进门,谢燠就察觉出不对劲。
偌大的客厅灯火通明,空气却像是结了冰。
郭家父子、郭芷婷和谢钧各坐一方,似乎进行一场谈判。
谢钧抬手,指间的烟凑到白瓷缸上方,指腹用力一捻,火星子悄无声息暗了下去,蜷成一圈焦黑的烟灰。
从始至终,谢钧的头都是垂着的,对那几束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焦急目光视若无睹。
终于,谢钧开了口:“上次周家的事,是最后一次。”
郭芷婷倏地起身,正好对上回来的谢燠和谢青山。
她整理情绪,对谢青山殷切地招呼着:“爸和小燠回来啦?累了吧?快坐快坐。”
谢青山了解他这个儿媳妇,看不上他这个农家汉,平日态度冷淡,连个笑脸都欠奉。
不过他也不在乎这些,只要她能照顾好谢燠谢清,和谢钧好好过日子就行。
这样与往日大相径庭的表现,谢青山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摸了摸谢燠的头:“小燠,你先去楼上玩一会儿。”
谢燠点头上楼,转身时,眸光不动声色落在郭耀宇身上。
听见楼上落锁声后,郭芷婷忙给坐下的谢青山端茶递水:“爸,你可算回来了。你快劝劝谢钧,他最听您的了。”
连敬语都用上了,谢青山不和她打太极,直接问道:“什么事?”
“有点小麻烦,需要谢钧帮个忙。”
谢钧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小事?”
“你管欠八百万赌债叫小事?”他将烟蒂丢到烟灰缸里,讥诮道:“你们郭家家大业大,既然是小事,你们自己解决就好了,何必求到我头上。”
坐在郭维安身边充当鸵鸟的郭耀宇不知被哪个字刺激,梗着脖子叫嚣:“ 什么叫求?我的事你不该帮吗?谢钧,你可别忘了,要是当初你没娶到我姐,你现在不过是个臭打工的!”
“怎么?这才多久啊,就忘本了?忘了当初是怎么吃软饭爬上来的了,谢、总?!”
他不知被谁教训过,半张脸肿胀到无法分辨原先样貌,青紫成片,分外狰狞。
几乎是瞬间,谢钧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神淬冰。
郭芷婷担心场面闹得太难看没法收场,忙隔开两人,央求地看向谢青山:“爸,你快劝劝他,都是一家人怎么能见死不救啊。”
谢青山的面色在听见“八百万”这个天文数字时变得格外难看。
隔壁村李老头儿子在外打工,结果欠了几十万的赌债,最后妻离子散。
李老头儿子为了躲债,也不进城,天天瘫在家里不干活,靠年迈的爹娘地里刨食养着。
此时,郭芷婷为了弟弟和丈夫争执,而始作俑者正不服地嘟嚷着如何回本。
谢青山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一个人染上了赌瘾就彻底废了。
考虑到是郭芷婷的娘家人,他不欲多管却被拉住。
“爸,你去哪儿?”
“这么大的事我做不了主,你们夫妻自己商量。”谢青山叹了口气,上楼。
“爸?爸!”
任凭郭芷婷怎么喊,谢青山都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二楼尾房。
“行了,姐,你求他有什么用?他一心一意就只有他孙子,连他儿子都不管,怎么可能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