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一脸懵懂,手表里俞沅和齐木在兴奋地叫:“天黑啦!”
“天又亮了!”
“是小被子在说话!哈哈!”
当谢燠重新出现在画面里时,俞沅问:“小被子,刚刚说话嗡嗡嗡的是不是你爷爷呀?”
谢青山嗓音低沉,手表又被闷在被窝里,听不真切确实嗡嗡的。
谢燠被小孩莫名其妙的形容词逗笑,点头:“是我爷爷。”
“嗯嗯!听起来很威风!”
齐木也赞同:“像电视里的神仙老儿!”
孙悟空看多了,说话也带着大圣的调调。
又聊了会儿,家长们纷纷来催睡觉了,小孩们都很不舍,撒娇卖萌企图延长时间。
齐木在姚真怀里小猪一样哼哼唧唧,俞沅也双手合十朝蒋璆琳拜托拜托。
但是涉及到崽子的睡眠成长发育问题,家长们不肯轻易动摇,郎心似铁坚定的拒绝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小朋友们只好依依不舍地告别。
“小被子/谢燠拜拜!”
“谢清拜拜,谢谢你呦~”
“拜拜。”
谢青山在旁边的房间听着小雀儿们消停了,出来带着小孩们洗漱。
谢清晚上不愿意和谢青山睡,好在儿童病床也够大,谢青山索性安排两个小孩睡一起,到时候睡熟了再把悄悄人抱回去。
涂了面霜躺在软乎乎被窝里的谢清,眼皮沉沉的往下坠,可鼻尖萦绕着的药味儿刺激着他的神经。
睁开眼,视线里团团青紫,分外可怖。
“弟弟。”谢清凑近,小声地说:“你为什么要涂药膏呀?”
谢燠眼睛睁开一条缝,反问:“我为什么在医院?”
“妈妈说你得了怪病,所以脖子会脏脏的,到医院洗干净就好啦!”
谢清的声音天真又清脆,浑然不知自己说了多么直白和残忍的话。
也许是因为天黑容易激发人心中的恶趣味,听见郭芷婷这么诓骗谢清,谢燠突然就不想配合她演这出戏了。
“我这不是脏,是受伤了。”谢燠双眼紧盯着谢清,不放过对面人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慢慢地开口:“是外公掐的,他想杀死我。”
谢燠漂亮的黑瞳倒映着谢清惊恐的小脸:双眸呆呆地睁大,瞳仁轻颤;清秀地眉紧蹙、手捏着被角抓出深深的皱褶,憋着嘴要哭不哭:“死?”
“哥哥,你要小心哦。”谢燠的声音听起来空幽幽得渗人:“说不定哪一天你醒来,外公就站在你床边伸着手盯着你呢。”
几乎是瞬间,谢清眼眶盈满了泪,嘴唇翕动几下,“哇”的一声,泪珠在暗夜里如同珍珠滑落。
谢青山闻声赶来,将谢清抱在怀中哄,听见他断断续续嚎着“外公不要杀清清”气得发抖直呼作孽,恨不得立刻去康复楼把那老东西拎起来再打一顿。
此刻依偎在大人宽阔胸膛的安全感是其他任何东西比不了的,谢清也不觉得爷爷面容严肃凶悍了,紧紧搂着谢青山的脖子哭得喘不过气。
谢青山担心谢清吵醒谢燠,忙带着人去旁边的休息室慢慢哄。
抽噎声被厚实的墙壁、木门阻挡,就像过减速带一般逐渐消失,前一秒在在床上睡得香沉的谢燠,后一秒勾起唇角。
前世他与谢清也不是一开始就生疏的,但成长过程中大人们的刻意引导和谢清随波逐流的性格,让他每一次受伤时最亲密的哥哥都是漠然的旁观者,也造就了他们的渐行渐远。
也许年纪尚小的时候谢清会盲目听从大人的话,认为弟弟是“脏污”的,是不详的,所以要“净秽”、要远离。
可长大后呢?
当他们比母亲还要高大比父亲还要挺拔,有了健全而独立的人格,为什么谢清还是会默认谢燠所受到的一切不公呢?
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制止过呢?甚至不曾为他说过一句话。
每当谢燠反抗、失去成年人的体面,从谢清平淡的目光看见自己如疯狗癫狂的模样时,他所怀揣着儿时亲密记忆助长的隐匿希冀就显得格外可笑。
这次的惊吓,就当是扯平了。
*
看着关闭的对话框,俞沅鼓着小脸不甘不愿地上交电话手表。
“嘴噘的都能挂油壶了。”蒋璆琳捏了捏崽子脸颊的肉嘟嘟:“快点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上学呢。”
“今天也不要妈妈讲故事?”
面对母亲大人俞沅不敢造次拿屁股对人,闷闷道:“不用辣。”
蒋璆琳虽然好笑又心软,但还是拿着手表走了,只给俞沅留下一盏小夜灯。
“肯睡了?”躺在床上等着老婆凯旋归来的俞盛如是道。
“嗯,小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老婆大人威武!”
蒋璆琳嘶了声打俞盛:“你倒是会做人,让我唱白脸。”
俞盛一把握住蒋璆琳的手,在手背轻轻一吻:“这事还真得夫人你来,要是我去催我们小俞总,他还不拿屁屁攻击我?”
“都说大鱼吃小鱼,你还怕你儿子?”
俞盛无奈耸肩:“我拿你们母子从来都没办法的。”
“德行。”
夫妻两亲亲热热,另一边孤零零的俞沅蒙在被子里,塌着腰屁股高高撅着,乍眼一望就像个小山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