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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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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通明的客厅像一个巨大的、虚假的安全罩。林晓蜷缩在沙发里,眼睛死死盯着地板上那撮黑灰,和黑灰中央那个突兀存在的、极小极粗糙的纸人。拇指指甲盖大小,简陋得近乎抽象,却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她濒临崩溃的神经上砸出惊天骇浪。

烧不掉的。

或者说……不肯被烧掉的。

那两点细微到几乎看不清的红点,在惨白的顶灯照射下,像两粒刚刚凝固的、极小的血珠,阴冷地“回望”着她。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林晓猛地捂住嘴,干呕了几声,喉咙里泛上浓重的铁锈味。她不敢再看,猛地扭开头,视线仓惶地扫过房间其他地方——餐桌下空荡荡的盐粒,紧闭的卧室门,光秃秃的墙壁……似乎一切如常,除了地板上那一点不该存在的“存在”。

可正是这“如常”,衬得那纸人的出现愈发诡异。

它怎么出来的?从裹着灰烬的旧报纸里?从紧闭的垃圾袋里?还是……从火焰里直接“跳”到了这里?

“七个……小小的,白乎乎的……”张奶奶的话再次鬼魅般响起。

这一个……是那七个之一吗?还是……别的什么?

林晓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她想起梦里那些争抢攀爬的冰冷触感,想起纸箱里崭新的撕扯痕迹。一种更深的寒意攫住了她:也许,这不是结束。甚至不是警告。这是……某种开始?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荒诞又恐怖的联系,已经在她和这些由她亲手赋予“形态”的纸片之间建立了?

她必须把它处理掉。立刻。马上。

林晓撑着发软的身体站起来,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虚浮。她不敢直接用手去碰,目光在客厅里急切搜寻。最后,她踉跄着冲到厨房,拉开抽屉,拿出一双平时用来夹烫碗筷的不锈钢长夹,又抓过一盒新的火柴。

回到客厅,她蹲下身,用长夹颤抖着伸向那个小纸人。冰凉的金属尖端触碰到纸人粗糙边缘的刹那,她几乎以为会听到一声尖叫,或者看到它猛地跳开。但什么都没有。纸人静静躺在灰烬里,任凭她哆哆嗦嗦地夹了起来。

轻。几乎没有重量。像夹起一片枯萎的蝶翼。

可就是这轻飘飘的分量,却让林晓的手臂重若千钧。她屏住呼吸,夹着它快步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将纸人放在不锈钢水槽中央。然后,她划燃一根火柴。

橘黄的小火苗在指尖跳跃,映亮了她惨白的脸和眼底浓重的恐惧。她将火苗凑近纸人。

“嗤——”

微弱的燃烧声响起,纸人边缘迅速卷曲、焦黑,腾起一小缕细细的青烟。这一次,没有奇怪的撕裂声,也没有新的红点出现。它静静地燃烧着,很快化为一小撮比之前更黑、更细的灰烬,散落在水槽里。

林晓打开水龙头,强劲的水流哗哗冲下,将那一小撮黑灰连同所有痕迹,全部冲进了下水道。直到水槽光洁如新,看不到一丝残余,她才关掉水,虚脱般靠在水池边,大口喘气。

处理掉了。这次是真的。

她反复告诉自己,试图从这简单的行动里汲取一点微弱的安全感。但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冷冰冰地提醒:第一个烧掉时,你也以为是真的。

回到客厅,她不敢再待下去。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卧室,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卧室的窗户——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又望向衣柜的门缝——关得好好的。床底下一片黑暗,她甚至没有勇气去查看。

这一夜,在卧室顶灯和床头小夜灯的双重照耀下,她几乎睁眼到天明。耳朵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风吹草动。下水道偶尔传来的汩汩水声,都能让她惊跳起来,以为是那被冲走的灰烬又顺着管道爬了回来。

天亮后,她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去上班,脚步虚浮,神色恍惚。同事关切地问她是不是生病了,她只是勉强摇头,说没睡好。

一整天,她都感觉背后发凉,总忍不住想回头看看,是不是又有什么“白乎乎的小东西”趴了上来。午休时,她再次躲到消防楼梯间,翻看手机。昨晚搜索过的页面还停留在那里,那些关于“容器”、“附着”、“联系”的字眼,此刻看来不再仅仅是怪谈,而像是一份冰冷的诊断书。

“切断联系……”她喃喃重复着论坛上的话。除了烧掉,还能怎么切断?她不是已经烧了吗?甚至冲进了下水道。

一个念头突然钻进她混乱的脑海:也许……问题不止在于那些纸人本身?论坛上还说,“制作者需彻底放弃此道,并净化自身及空间”。

放弃……她早已下定决心,这辈子都不会再碰折纸了。可是“净化自身及空间”?这是什么意思?像电影里那样洒圣水?找大师做法?

这想法本身就显得荒诞。可相比起她亲身经历的这些,洒洒水念念咒,反而显得像个可以尝试的、具体的办法。

下班后,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去了城区边缘一个据说香火很旺、但也有些破旧的老庙。

暮色中,庙宇的飞檐翘角显得肃穆而古旧,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线香混合的浓烈气味。她不是信徒,此刻却抱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尝试心态,跟着零星的香客走了进去。

大殿里光线昏暗,佛像庄严低垂着眼眸。她学着别人的样子,买了香,笨拙地点燃,插进香炉,然后跪在蒲团上。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祈求什么。保佑平安?驱邪避凶?她甚至连事情的原委都无法清晰地向这泥塑金身诉说。最后,她只是反复默念着:“让我恢复正常……让那些东西离开…… whatever they are……”

拜完后,她在庙门口一个摆着各种“法器”、“吉祥物”的小摊前停下。摊主是个眯着眼睛的老头,见她神色惶然,主动搭话:“姑娘,请个护身符?保平安的。”

林晓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挂件,迟疑了一下,低声问:“有没有……能驱……驱不干净东西的?”

老头抬眼看了看她,眼神有些微妙,没多问,从摊位底下摸出一个小锦囊,黑底金线绣着看不懂的符文。“这个,贴身带着。桃木的。”又拿起一小包用红纸包着的东西,“朱砂,撒在门口窗台,或者化水洒一洒。心要诚。”

林晓像抓住救命稻草,赶紧付钱买下。握着那小小的、坚硬的锦囊和那包沉甸甸的朱砂,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丁点。至少,她在“做”什么。

回到楼下,她刻意放轻脚步,快速通过一楼,生怕再遇见张奶奶。还好,没看到人影。

打开家门,房间里和她早上离开时一样,灯火通明——她出门前特意没关灯。她先按照老头说的,将朱砂小心地撒在门槛内侧、每个窗台边缘,又倒出一点在杯子里,兑水搅匀,然后用手指蘸着,迟疑地在门板上、自己额头上都点了一下。冰凉的朱砂水带着一股淡淡的矿物腥气。

做完这些,她才把那桃木锦囊小心地塞进睡衣口袋,贴身放好。

也许是因为做了这些“措施”,也许只是心理作用,这个晚上,似乎比前两夜平静了一些。没有噩梦,没有奇怪的声响。她依旧不敢关灯,但后半夜,竟难得地睡着了几个小时,虽然睡眠很浅,随时会惊醒。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仿佛被按下了缓慢的恢复键。没有新的纸人出现,没有诡异的声响,背上那若有若无的沉重感似乎也减轻了。

林晓依旧神经紧绷,出门进门都要检查一遍朱砂有没有被破坏,桃木锦囊时刻不离身。她甚至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该换个地方住,彻底离开这个让她产生心理阴影的房间。

第三天是周六。她决定大扫除,一方面是转换心情,另一方面,潜意识里也想把房间里所有可能残留的、与折纸相关的东西彻底清理出去。

她翻箱倒柜,把以前买的折纸书、剩余的彩色纸张、各种工具,统统塞进一个大塑料袋,准备扔掉。在清理书桌抽屉时,她翻出了一本蒙尘的速写本。大学时她学过一点美术,后来荒废了。她随手翻开,里面是一些陈年的涂鸦和设计草图。

翻到某一页时,她的动作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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