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的老师改卷速度飞快,一天讲评结束,赶在下午放学前,陈晨已经拿着一张花花绿绿的成绩总表走进教室。
“这次月考,大家整体发挥得不错,”她目光环绕教室,“总表稍后我会让班长贴到教室后面,大家有序查看,不要挤……”
江初在草稿纸上给自己估了一个分数,挤到教室后面时,先查看了自己的,目光又不自主滑向谢谌的学号。
年排二十二——比他高了三名。
两个人都居于前三十的名列,江初对比着两人的各科分数,直到围过来的同学增多,他才退出拥挤的后排。
“我多少名?太挤了,我不想进去。”唐见余在人群最外围,见江初挤出来,问。
江初回忆了一下,“好像……三十多名?我不太确定。”
“谢谌呢?”另一个声音插进来。
“二十二。”江初下意识回答。
“噢哦。”唐见余拖长的音调揶揄得太过明显,江初没再理会,径自回了座位。
讲评日,没有硬性作业。江初把想要预习的科目书本收进书包时,唐见余又晃了过来。
“小初,”他撑着江初桌角,摆弄着他桌上的草稿本,“谢谌叫晚上出去,你也来吧?”
“去哪里?”闻言,江初拉拉链的动作停住。
唐见余耸耸肩:“随便吧,这片儿我和谢谌都逛腻了。或者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江初摇摇头:“我跟你们去就好。”
“行,那说定了,晚饭之后见啦!”
“嗯。”
已经是深秋,傍晚出行,要添一件薄外套。
街道两旁的银杏金了个彻底,一闪一闪扑簌簌的,风一过,就飘掉到行人衣上。
“谢谌!小初!这儿!”一个骑着亮粉色的自行车的深蓝色人影从路口冲出,在即将撞上两人时一个急刹,从座位上跳了下来。
“我们去哪?”唐见余气还没喘匀,问题急吼吼地冲在最前面。
“你小心一点,”江初和谢谌早几分钟到,看见他的动作忍不住说,“这样很危险。”
“没事哒,”唐见余不在意地甩了甩手,把车锁上,“到底去哪嘛。”
“从这条路往前走,”谢谌说,“有一家新开的甜品店。”
唐见余瞪大眼睛:“你啥时候开始对甜品感兴趣了?欸,等等……”
他被江初拉了一下,三人并肩朝前走去。
路程不远。
“山木甜品店”的门前,铃铛响动,正好有人推门而出,江初下意识让开。
是个男人。头发半长,皮肤白得几近透明,五官阴柔,围裙的系带松松地挽在腰后。见有客来,他扬起一个柔和的笑脸:“三位吗?欢迎光临。”
江初几乎在一瞬间要捕捉到这个声音里的一丝熟悉感。在哪里听过?不等他细想,几人已经被引到店内落座。
店里生意颇好,木质桌椅间隔着塑料花的屏挡。刚刚的男人似乎是店长,店里还有三四个服务生。
菜单被推到江初面前,他大略扫了一眼,发现单价都在三十往上,他握着菜单的指尖微微收紧,有些犹豫。
“欸,你好!”唐见余盯着自己面前的菜单,抬手想招呼服务生,“这边点单!”
来的仍是那位店长。他袖口卷至小臂,一股淡淡的香气随着记单的动作弥散开。
唐见余和谢谌相继点好,只剩江初。
“请等一下……”江初甫一开口,店长落在江初的面颊上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变了,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随即化为一声轻笑。
“今天恰巧是会员日,”他开口,声音像个浸了蜜糖的勾子,“全部消费六折。”
他站得离江初最近,轻漫漫的声音传过来,莫名让江初感到有些怪异。他撇去那些杂念,在心里飞速折算了新的单价后,点了一份温热的杨枝甘露。
“好的。”
店长接过菜单时,手中的圆珠笔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江初的手指。
触感鲜明,江初默不作声地朝里挪了挪,把心里闪过的奇怪感受归咎于自己的过度敏感。
等待的时候,唐见余无聊地用手轻敲桌面,四处张望。
“这家店生意真好,”他瞥向后厨,“也是,这老板长这样一张脸,不火才怪。是吧,小初?”
突然被提到,江初手指被刮过的地方升起一阵粘腻的错觉。他点了一个拖长了的头,直到谢谌把手机放在桌上,碰撞出“咔哒”一声轻响。
“啊……是吧。”江初回答。
上餐的速度很快,十分钟不到就齐了。
“大满贯双皮奶,年糕红豆羹,还有你的杨枝甘露。”店长把杨枝甘露推到他面前时,明明语调寻常,江初却总感觉那尾音里缠绕着说不上来的东西。
莹白的碗中透出嫩黄,江初尝了一勺,舌尖碾碎果肉,熟甜的芒果混合着醇厚的椰乳在口腔化开。
味道确实很好,江初又盛起一勺,抬眼看见对面谢谌碗里,被放在烤炉里烤过的年糕,外皮酥脆,浸在温热的红豆汤里。
谢谌正握着勺子,暗红的羹汤跟随动作沾上嘴唇,又被抿入嘴中,本淡色的唇被染上口脂般的润泽。
江初盯着那抹红顿了顿,谢谌若有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