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卫侬一个尾音拖了半天。
白叔问:“就是什么?”
卫侬眨了下眼,慢悠悠说道:“就是不实在,有好东西不拿出来。”
“你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意思,就是上次过来的时候在这见过一款料子,炭灰色、双面呢、人字纹……”
白叔听到这就知道他说的是哪个料子了。
“没了,那个料子早用完了。”
“真的?”
“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卫侬挑眉:“白叔,你说谎。小白前天还发朋友圈了,夸那个料子好。”
“小兔崽子……”白叔低声骂道。
“白叔~”卫侬直直地看着白叔,“如故要去一年,孩子孤零零一个人在外面,我们又不能陪着,只能多带点东西。那异国他乡的,有件舒服合适的衣裳穿着,就当代我们陪着他。”
“唉呀,行了行了,我去拿。”
白叔打了个激灵,有点受不了。被卫侬那双认真透彻的眼睛盯着,他怎么可能拒绝的了。
就是可怜了儿子了,本来说留着给他做件大衣的,结果被他自己炫没了。
白叔从里间拿出来一块叠放整齐的布料,放到柜面上。
“你看看,是这个吗?”
卫侬点头:“就是它。”
许如故在旁边看的好奇,上手摸了摸。
炭灰色的美利奴羊毛双面呢人字纹面料。触感柔软,亲肤不扎,非常细腻。人字纹交错紧密,挺括无塌陷,在光线下还有一种明暗交错的“流动感”。
“就剩这些了,只够做一件大衣的量。想好做什么样式吗?”
卫侬抿唇笑着,抬眼:“就做Chesterfield(柴斯特菲尔德大衣),单排扣。”
白叔点头记下,嘴上肯定:“可以,经典款,搭西装或者搭打底、毛衣都可以。”
白叔手在计算器上一顿按:“面料成本四千九百零五,一分不赚,不打折。制作费一千七,我给许小子打‘骨折’,收你九百。一共五千八百零五,收你五千八。定金六成,三千四百八十,你俩谁付?”
“好贵啊。”许如故真心实意、坦坦荡荡地感慨。
白叔笑了笑,说:“怪阿侬眼睛尖,那件大衣光料子就要将近四千块。换成别的料子,能省下两千多块。许小子要不要看看别的,店里还有一个炭灰色的羊毛料子颜色很像,一千五就能拿下。”
许如故开心应道:“好啊白叔,我……”
“不用换,刷卡。”话音被截断,卫侬已经掏出了银行卡。
许如故反应过来,一把按住卫哥拿着银行卡的手。
“不行,卫哥,不能刷你的卡。”
许如故一手把着卫哥的手,一手从兜里掏钱包。又一次庆幸自己有随身带钱包的习惯。
卫侬看他着急,另一只手安抚性的在许如故手上拍了拍,温声说:“没事,早上林姨给我转了钱,你的钱留着自己花。”
“刷这张。”银行卡被递了出去。
许如故当时是妥协了,但他仍保留着怀疑的态度。
晚上林女士回家,在饭桌上他提及此事。
“妈妈,你早上给卫哥转做衣服的钱了吗?”
“给了,怎么了?”林女士疑惑。
“嗯……我就是问一下,给了多少啊?”
“两千,不过后来退回来九百多。”
制作费九百,大衣料子要将近四千,那这个扣掉的一千多应该是西装的料子钱。
许如故咬牙,合着大衣完全是卫哥自己掏的钱。弄点心眼子全用这上面了。
林女士反应过来一点不对劲,问:“我记得白师傅店里一套西装的手工费就要六百,你们选的什么布料才花了四百多。”
“扣掉的一千多都是布料钱……”许如故把今天的花费和林女士分说清楚。
林女士弄明白了:“打完折的手工费被算进了大衣里面,也就是说阿侬做了一件四千多的大衣送你喽?”
“是的,妈妈。”许如故垂头丧气,“我在想怎么把钱还给卫哥。”
林女士显得淡定得多,给了自己儿子一个建议:“不要只想着还钱。阿侬是把你当弟弟的,你也把他当哥哥。兄弟之间就不能用钱来抵消礼物的价值。你可以回一份礼物给他,互赠心意。”
中间假缝试身的时候,白叔告诉许如故,说是卫侬已经提前结完了尾款。
许如故又一次感受到了卫哥的心眼子。白叔店里的尾款一向是成衣交付的时候结清,谁能想到卫哥会提前这么久。也怪自己,当天晚上知道后就应该和白叔通个气,提前说好尾款自己来付。
—·—
许如故走的那天,天气不算好,阴沉沉的。
好在没下雨,只是阴天,有点微风。
这在夏天里其实算得上是好天气了,阴天不热,有风不闷。
卫侬开着他爸的帕拉丁,拉着林女士、许如故,还有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往机场去。
途中气氛有点忧愁。
卫侬面无表情地开车,把情绪藏得很深。
林女士坐在副驾后面,扭着头看窗外,一言不发,生怕多看儿子一眼就控制不住眼泪。
许如故就开玩笑,说他们三个活像是一家子,爸妈送孩子去上学。
林女士听完就笑了,笑着打他胳膊,但眼睛还是红的。
林女士是一个坚强的女人,虽说是泫然欲泣,却始终没有当着儿子的面哭出来。
直到许如故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林女士转过身背对着儿子离开的方向,眼泪才开始一串串的落下来。
就是哭,也是没有声音的。
从背面看,连抽噎的动作也没有,只有一个挺直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