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吹动了杨柳,吹皱了东大的湖水,吹醒了土地间的生灵,吹动了青年人的情意。
这……让人苦恼的感觉,许如故不太喜欢。
他当年做人生规划的时候,还没有动感情方面的念头,自然也没有将一段感情放进自己的规划里面。
如果你问他被人“示好”的感觉,他会这样回复你:
就像是一个剧情、画面、声音都非常顺畅的片子,突然出现了几秒的黑屏。进度条还在前进,但是没有画面,没有声音,没有内容,没有意义。看客会怎么办呢?拖动进度条,略过这一段,衔接内容节点。视频制作者会怎么办呢?导入剪辑软件,剔除无效内容,重新导出视频。
对于许如故来说,他自觉现阶段的感情就像是一段还没有被放进视频里面的无效素材,只需要从软件素材库删除就好。
至于素材来源的文件夹,就不用再去管它。它总会随着时间深埋进文件夹底层,又或者在内存不够的哪一天被主人不甚在意的拖进回收站,再彻底删除。
他撕了两张便利贴附在两封信上,提笔写到:
得卿素笺,感怀于心。然,时运未谐,不敢逆光阴。
这一段话又原样誊到另一张便利贴上。
他拿着笔停顿了一会儿,视线从信上的文字扫过,觉得这两句回复差了点意思。
他又在其中一张便利贴靠下的地方写道:
愿祝君如此山水,滔滔岌岌风云起。
另一张便利贴相同的位置写道:
祝君,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直下看山河。
书信叠好,重新装进信封里,交回了王子行的手中。
“好兄弟,只好麻烦你再安安稳稳的送回去了。”
王子行手上捏着信封,啧啧两声,倒是有点“恨人有,笑己无”的意思。
有一张回信的便利贴照片当晚就挂上了“东大表白墙”,在社交软件上被东大学子传阅。
照片下面带着照片提供者的一句简述:“我写信表达感情,他祝我前程似锦。”
表白墙由第三方运营者统一发布信息,一众学生不知道写信的是谁,也不知道回信的是谁。但是这丝毫不耽误大家表白便利贴上的那一手好字,还有这份体面的婉拒。
春运会过去没有几天的时候,导员转发了学校官网的一个通知——《英国G5高校—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校际交流项目》,让符合通知所列要求且有意愿的学生到办公室领取申请表。
许如故一点点认真看完了通知文件。
全校共有四个名额,新闻与传播学院同往年一样分到了一个。
但是不同的是,今年的名额不再限于传播学系学生申请,而是学院所有本科大二在读学生都可以申请。
变动大的出乎意料。
同班的一个同学随口猜测:“怕不是咱们系主任压不住别的系。”
许如故恍然。
确实,传播学系主任上个学年就退休了,新的系主任是个刚过四十岁的中年教授。
别看伦敦政经传媒学全球排名前几,但是学校本科阶段并没有开设传媒专业。历年传播学的学长学姐都是选修其他专业的课程,比如社会学、心理学、人类学、政治学、法学等,拿回来的学分还打折带转弯,主打一个拓宽知识边界。
传播学往年能拿下一个固定名额,一是因为培养学生的国际视野和学术视角;二是因为前任传播学系主任德高望重,且在推动两校交流项目中劳苦功高。
今年再看,既然选读专业和主修专业注定对不上,那又何必拘泥于传播学系那一亩三分地。是骡子是马都拉出来遛遛,挑学院里最好的那个送出去探索多元文化世界才叫公平。
这竞争压力同往年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
唯一让许如故有点安慰的是,大二上下两个学期,就已经有几个国外交流项目消耗掉了新闻与传播学院的一撮尖子生,比如侯跃他们的宾大交流项目。学校规定,三个月以上的长期交流项目,一名本科生四年内限参加一次。
许如故前面三个学期的GPA排名位居传播学班第一,是传播学专业的年级第一,有强大的竞争实力。
经过报名、材料审核、评审,许如故以微弱的优势打败了编辑出版学的一个女生,拿到了这个名额。
—·—
教务系统通知下来之后,许如故第一时间同卫侬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下午,树言书店。
许如故风风火火地闯到了书店二楼卫侬的小办公室。
“卫哥,我有点激动,有点兴奋,还有点紧张。这个机会把握起来,可比高考成绩还要飘忽不确定的多。”
“现在定了,不是吗?”
“那确实。”许如故啪的合上双手,“不过到底是我以有心算无心,总觉得胜得不太光明。”
“嗯?什么有心无心的算计?听着可不像是好孩子的做派。”
身后突然冒出来一句话。
许如故一回头,一个吊儿郎当的男人就缀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整个人倚在门框上。
“嗨,弟弟下午好啊~”张朗言看见他回头,笑着偏头挥了挥手。
张朗言穿着正装,但西服外套搭在手上,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领口松松垮垮的。头发应该是抓过,但现在已经不太利索了,有些头发脱离了大部队,四面开花。
再后面还站着孔维文和温嘉。孔维文西装笔挺,领扣规规矩矩扣得严实。温嘉一身米黄色的分体套装,温婉大方。小夫妻两个人挽着手,互相依偎着。孔维文身上背着双肩包,手上还挎着温嘉那米色的手提包。
许如故放下手,点头和几个人打招呼:“张哥、孔哥、温嘉姐,下午好。”
孔维文和温嘉笑着回应他,坐到了双人沙发上,张朗言虚坐在沙发扶手上。
许如故快步出去搬来一张椅子,安置到沙发旁边,示意张朗言。
“许弟弟有眼力、很周到啊,有点你卫哥的意思了。”张朗言坐到椅子上,大喇喇地翘着二郎腿。
“应该的。”许如故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