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有淡淡的刺激感，有点苦香，有点麦芽的甜润，还有一点花果香。味道说不上好喝，但也不算难喝。就着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爽感，意外的和烤肉很配，很解腻。

小半杯啤酒，他两口就送进了肚子。

卫侬观察着他的反应。

“怎么样？”

“还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好入口。”许如故拿起一串脆骨，“不过没有冰可乐好喝。”

卫侬抿着嘴笑，手里攥着那罐啤酒。

“早晚有一天，你会觉得啤酒比可乐更吸引你。”

“不！冰可乐是最好的，经典永流传，我永远不会背叛冰可乐。”许如故坚定地摇了摇头。

卫侬看着他，像是被逗笑了，笑容更明显、更放松。

卫侬一直留心观察着许如故的脸色，有一点不明显的脸红，眼睛是清亮的，对话也很流利。喝完半个小时后连那点红意也都逐渐消散了个干净，清醒的不能更清醒。

看来不是一点量都没有，半杯可以，那下次可以试试一整杯。

他做的饭，许如故就要负责收拾残局。

他把野餐椅提到更靠近帐篷的地方，看着许如故收拾打扫，像个加大号的田螺姑娘，这个想法把他自己都逗笑了。

不过，如故的五官很好看，真的扮成姑娘，也会是个眉眼英气的漂亮姑娘。

前面收拾卫生的许如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摸了摸胳膊，心想这温度也不算冷啊？

晚上，两个人并排躺在帐篷里，角落的收音机小声放着广播。

帐篷顶上的挡布被拉开，露出透明的塑料顶篷，可以清楚看见满天的星辉。

兄弟两个看着夜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

“卫哥，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那天在外面遇到的田姐是你女朋友吗？”

“什么？”卫侬有点惊讶，“当然不是。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不是吗？……因为田姐看起来很了解你。”许如故伸出一只手，举在两人上方，攥成拳头，开始一根一根的竖起来，“你看，她知道我是谁，还知道我高考；她知道你开书店，比家里所有人都早。你还会穿过半个东林市区陪她吃一顿饭。哦对了，你还说要再仔细介绍我们认识。你们的关系看起来就很好。”

卫侬哑然失笑，没想到如故能想这么多，能说——果然是年轻人吗？

他慢慢地说：“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她还是我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书店的吗？”

“嗯。只靠卖书，书店是挣不到什么钱的。所以要做复合型书店，以‘书店+’的模式带动更多客流，创造盈利点。”

“哦……”许如故听懂了，“田姐就是那个加号，对吗？”

“对，她是加号之一。”

许如故现在对卫侬的感情格外感兴趣。

“既然田姐不是，那你现在或者以前有没有背着我们谈过？”

“没有。”

“一个都没有？你白长了这么好一张脸啊？”许如故有点恨铁不成钢，老天给了他这么好的资源，他却白白浪费掉。

“不想谈。”

“那，卫哥喜欢什么样的？”许如故不愿放弃。

“非要谈这个话题吗？”卫侬无奈。

许如故理所当然地说：“这个话题怎么了？多健康啊！我和朋友在一起聊得可没这么健康。”朋友之间的交流内容，是连透露给家人都会觉得难以启齿的程度。

卫侬看着夜空，思索了好久，终于出声：“坦荡、稳重、有能力。”

许如故皱着眉头，扭头看了卫侬一眼又一眼，忍不住问：“你这是找对象还是在找另一个合作伙伴？这几个词听着……都不像是形容女朋友的。你照着这个标准找，真是奔着成家去的？人品呢？学历呢？外貌呢？家庭呢？你不确定点具体的想法，就拿着这么虚浮的几个要求，你这辈子可能要单到老唉。”

“没有就算了，一个人也挺好。”卫侬不以为意。

许如故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压着嗓子问：“卫哥你不会是不婚主义者吧？”

“算是吧。”卫侬回答的很快，他这辈子应该是没有结婚的机会了。

许如故忍不住转过身子，直直地盯着卫侬看，眼睛亮的快发光了，说：“你都赶得这么时髦吗？亏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老古板。卫姨和冯叔呢？他们知道吗？他们那么恩爱的夫妻，多半不会理解你的吧？”

卫侬难得的觉得许如故有点吵，嘴上回着话：“他们没意见。”

手上重新拉上头顶的挡布，又关上了收音机，只留了一个光线幽微的小夜灯。

“我困了，这个话题就此结束，你也早点睡觉。”

“哎？”许如故眼睁睁看着卫侬背过身去，只留下了一个拒绝沟通的后脑勺。他气呼呼地拉紧睡袋，小声嘟囔：“没意思……睡觉就睡觉！”

在许如故看不见的那边，卫侬并没有合上眼。

他永远都不会有女朋友。

因为他喜欢男人。

从上初中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他和身边的男同学们常常在“青春的躁动”这方面的话题上聊不到一起，他总是沉默着参与话题，充当一个合群的倾听者。

他的第一个听众，是他的姥爷。他向这个慈和、博学的老人讲述了他的心理挣扎，讲述着他的格格不入，期待着一个帮助他“拨乱反正”的解答和指导。

卫姥爷没有多说，只是轻轻抱着他，轻轻地揉着他的脑袋，沉默良久。然后，以一种时至今日回想起来都令他难以相信的平和，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没关系，阿侬，你和你的朋友们只是在‘求同存异’。这没有对错。”

因为卫姥爷，他在爱人性别这方面几乎没有经历过什么狂风暴雨。

卫姥爷带着他从历史、风俗、杂记、小说等方面找寻过去的故事，教他怎么看待一段感情，怎么在日常的学习和生活中保护自己不至孤立。

卫姥爷还主动和卫女士、冯先生沟通，以减少家庭方面带给他的压力和歧视。虽然，卫女士和冯先生这对恩爱夫妻比卫姥爷还要看得开，倒显得卫姥爷有点大惊小怪了。

总而言之，卫家全家人，都对他的性向表示出了充分的理解与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