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清晨六点,时野的黑色SUV已经停在公寓楼下。
晨光熹微,城市还未完全苏醒。时野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方向盘,狼耳朵警觉地竖着,时刻留意着公寓楼的出口。今天《都市疾风》剧组要去城郊的湿地公园拍外景,车程大概一个半小时。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开车带花淡春去片场——之前要么有楚纪跟着,要么是剧组统一安排大巴。
六点零五分,公寓楼的门开了。
花淡春走了出来。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背着一个深绿色的帆布包,步伐一如既往地慢。晨光在他白皙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让他看起来干净得像刚从露水里走出来的植物。
时野下车帮他开门:“早。”
“早。”花淡春慢吞吞地坐进副驾驶,把包放在腿上,“谢谢您来接我。”
“应该的。”时野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陈导说外景地信号不太好,怕你找不到路,让我直接带你过去。”
这理由半真半假。真是外景地确实偏,假是——时野完全可以安排司机接送,但他想亲自来。
车子驶出市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时野开车有典型的狼系风格——快,准,果断。变道不犹豫,超车不迟疑,遇到黄灯会加速通过。他的浅棕色手臂稳稳握着方向盘,肌肉线条随着转弯动作微微起伏。
而副驾驶的花淡春,系安全带的动作慢得像树懒爬树。
先是拉出安全带,看了看扣头,然后缓缓拉过胸前,另一只手在座位侧面摸索着找插口。整个过程耗时十五秒——在时野的世界里,这时间够他变三次道了。
第一个红灯,时野焦躁地用手指敲方向盘。他习惯在等红灯时处理手机消息,但今天手机静音了,因为花淡春说过“开车最好不要看手机”。
六十秒的红灯,对时野来说像六十分钟。
就在他准备第五次看表时,花淡春突然开口:“时野。”
“嗯?”
“看。”花淡春指着窗外,“云像兔子。”
时野下意识抬头。清晨的天空是淡蓝色的,上面飘着几朵蓬松的云。其中一朵确实有点像蹲着的兔子——圆滚滚的身体,两只竖起的耳朵。
“还真是。”时野笑了,“你怎么总能发现这些?”
“因为慢。”花淡春认真地说,“快的会错过。”
绿灯亮了。时野发动车子,这次动作轻柔了一些。他从后视镜里看了花淡春一眼——那人还仰头看着天空,浅褐色的眼睛里映着云朵的影子。
车子驶出市区,开上郊区的公路。两旁的建筑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绿地和零散的树木。时野降下车窗,让清晨的风灌进来。
风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花淡春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好闻。”
“比市区空气好多了。”时野说,“你以后要是喜欢,我们可以常来郊区转转。”
“嗯。”花淡春应了一声,然后突然想起什么,“时野,剧本第32场,阿树在湿地边看鸟的那场戏,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剧本说阿树‘专注地看着水鸟,一动不动’。但水鸟一直在动,如果一动不动地看,反而很奇怪。”花淡春慢吞吞地说,“我觉得应该是……眼睛跟着鸟动,但身体不动。这样才真实。”
时野愣了一下。这个观察很细腻,连编剧和陈导可能都没注意到。
“你说得对。”时野说,“到片场后你跟陈导提一下,他会采纳的。”
“好。”花淡春点点头,重新看向窗外。
车子继续行驶。路过一片树林时,花淡春突然说:“停一下。”
“怎么了?”时野立刻减速。
“那棵树。”花淡春指着路边一棵老槐树,“有一根横枝,弧度很好。”
时野靠边停车,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确实,那棵槐树有一根粗壮的横枝,离地大概三米,表面光滑,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适合挂。”花淡春评价道,“评分应该能到8.8。”
时野忍不住笑了:“你还真在脑子里建了个‘树枝数据库’?”
“嗯。”花淡春承认,“看到好的就记下来。以后如果想挂,就知道去哪里。”
这个理由简单直接到可爱。时野重新发动车子,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消。
七点四十分,他们到达湿地公园。剧组的车已经来了几辆,工作人员正在架设设备。陈导看见时野的车,挥了挥手。
“时野!淡春!来得正好!”陈导走过来,“今天天气好,我们抓紧拍晨光那几场。”
花淡春下了车,从帆布包里拿出剧本和水杯。时野则去找制片主任对接今天的拍摄计划。
外景拍摄比棚内复杂得多。光线变化、天气状况、游客干扰……所有因素都要考虑。时野一边听制片主任的汇报,一边用余光留意着花淡春——那人正站在湿地边,看着水面上的水鸟,表情专注得像在做什么科学研究。
上午的拍摄很顺利。花淡春的“阿树在湿地边看鸟”一条过,连陈导都竖起大拇指:“淡春刚才那个眼神——真的在跟着鸟动!这个细节加得好!”
午餐时间,剧组在公园的凉亭里吃盒饭。时野端着两份饭找到花淡春时,那人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仰头看着天空。
“吃饭。”时野把饭盒递过去。
“谢谢。”花淡春接过,慢条斯理地打开。今天的菜是清炒时蔬和红烧鸡块,不算精致但味道不错。
两人并排坐着吃饭。远处有水鸟飞过,翅膀划破天空发出轻微的声响。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石头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累吗?”时野问。
“不累。”花淡春摇头,“这里比棚里舒服。有风,有树,有水。”
“你喜欢大自然?”
“嗯。”花淡春想了想,“自然的东西……节奏都对。树长得慢,水流动慢,云飘得慢。不像城市,什么都快。”
时野看着他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应该活在森林里,而不是钢筋水泥的娱乐圈。
下午的拍摄出了点意外。
原本计划拍“阿树在湿地小径上散步”的镜头,但花淡春走路实在太慢——不是演得慢,是本来就慢。陈导想要的“悠闲散步”被他演成了“树懒迁徙”,慢到镜头都感觉卡顿。
“卡!”陈导第十次喊停,“淡春,我知道你慢,但能不能……稍微快一点点?就一点点?”
花淡春站在小径上,表情困惑:“剧本说‘悠闲地散步’,悠闲不应该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