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周末下午三点,时野的黑色SUV停在花淡春公寓楼下。
后备箱里放着两个环保购物袋,里面是新买的食材——有机蔬菜、散养鸡蛋、无添加燕麦,还有花淡春上次说想试试的某种“生长速度很慢”的古老谷物。时野记得花淡春的所有喜好,包括这种听起来就很“节能”的食物选择。
他拎着袋子走向单元门,余光瞥见旁边的绿化带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时野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看过去。
绿化带里种着几棵不高不矮的景观树,枝叶茂密。其中一棵树的分叉处,垂下来两条……腿?
穿着浅灰色运动裤的腿,脚上是白色帆布鞋,正随着微风轻轻晃动。那悠闲的节奏,时野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他放下袋子,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全貌——花淡春正躺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整个人呈放松的“大”字形,后脑勺枕着交叠的双手,眼睛望着树叶缝隙里的天空。他穿着的白色T恤因为姿势而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腰侧。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脸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他看起来……舒服得像一只在午后小憩的猫。
不对,是树懒。
时野站在树下,仰头看了整整一分钟,花淡春都没发现他。那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呼吸平稳,睫毛偶尔颤动,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淡春。”时野终于忍不住开口。
树上的身影顿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侧过头。花淡春看见时野,眨了眨眼:“时野?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食材。”时野指了指地上的袋子,“你在……做什么?”
“挂一会儿。”花淡春理所当然地说,“今天阳光好,树上舒服。”
他说着,又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贴合树枝的弧度。那熟练程度,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时野的狼耳朵竖起来:“你怎么上去的?”
“爬上来。”花淡春慢吞吞地坐起身,抱住树干,一点点往下挪。他的动作看起来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结实的树枝上。落地时轻得像一片叶子。
“给。”时野把装着食材的袋子递过去,眼睛还在打量那棵树,“你经常这样?”
“嗯。”花淡春接过袋子,“周末没事的时候,会找地方挂一会儿。”
“挂……一会儿?”时野抓住关键词。
“就是像刚才那样。”花淡春解释,“躺着,或者抱着树枝。很舒服。”
时野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花淡春像只树懒一样挂在各种地方,慢悠悠地晃荡。这个想象过于生动,他差点笑出来。
“为什么喜欢挂着?”他问,纯粹出于好奇。
花淡春歪了歪头,似乎从没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他想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说:“节省能量。”
“……哈?”
“站着要用力,坐着要用力,躺着也要用力。”花淡春认真地解释,“但挂着……树枝承担大部分重量,自己只要放松就行。最节能。”
时野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这个逻辑。
“而且,”花淡春补充,“离地高一点,空气流通好。离树近,能闻到树的味道。还能看不一样的视角。”
他说着,抬头看了看树冠,眼神有点向往:“其实刚才那根树枝不是最好的。小区西门那棵老槐树,有一根横枝,弧度刚好贴合背部曲线。可惜现在被围起来修剪了。”
时野跟着他抬头看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你该不会……把小区里所有的树都测评过了吧?”
花淡春点点头:“嗯。按照树枝舒适度、日照时长、私密性、蚊虫数量几个维度打分。刚才这棵综合评分7.2,中等偏上。”
时野决定放弃追问“蚊虫数量是怎么统计的”这种问题。
两人一起往单元楼走。等电梯时,时野还是没忍住:“除了树,你还喜欢挂在哪里?”
“很多地方。”花淡春数着手指,“公园的单杠——不过铁的太硬,不舒服。健身房的那种吊环比较好,但要花钱。家里的话,门框上沿可以,但容易撞到头。最好的其实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说。
“是什么?”时野好奇。
“晾衣杆。”花淡春小声说,“那种结实的、固定的晾衣杆。高度刚好,粗细合适,还能晒到太阳。就是挂久了,下面的衣服会皱,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