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时野的手机震动了。

不是闹钟——他六点就起床晨跑了——是微信消息。

花淡春：“时先生，合同看完了。有些地方想问问。”

时野一个激灵从办公椅上弹起来，浅棕色的手指飞快打字：“现在有空吗？来公司谈？地址发你。”

对方输入了整整一分钟。

“好。但我需要……慢慢过去。”

时野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突然笑出声。他把公司地址发过去，又补了一句：“不着急，你按你的节奏来。”

发完消息，时野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狼尾巴不受控制地在身后轻轻摆动，把椅子撞得挪了位置。

“时哥，你踩电门了？”楚纪端着咖啡推门进来，哈士奇耳朵警觉地竖起，“等等，这信息素浓度……你又没睡？”

“睡了四小时，够了。”时野接过咖啡一饮而尽，“花淡春要来了，准备合同终版，还有……把会客室整理一下，灯光调柔和点，他怕刺眼。”

楚纪目瞪口呆：“时哥，咱们公司签一线明星都没这么伺候过……”

“一线明星能演出‘等待本身’吗？”时野瞪他，“快去！”

九点半，前台打电话上来：“时总，有位花先生找您。”

“让他直接上来！”

时野站在电梯口等。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看见花淡春穿着昨天那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衬衫，手里拿着一个帆布袋，正仰头看着电梯顶部的灯光。

“光太白了。”花淡春走出电梯，慢吞吞地说，“换成暖黄……会舒服点。”

时野愣了一下，居然真的抬头看了看：“我记下了，回头让行政换。这边走。”

他领着花淡春往会客室去，一路上员工们纷纷侧目——主要是看花淡春。他走在时野身边，步调慢半拍，白皙的皮肤在公司冷白光下像会发光，和时野健康的小麦色形成鲜明对比。

“哇，新人？”

“时总从哪儿找来的？气质好特别……”

“皮肤好白啊，是Omega吧？”

窃窃私语声中，时野用尾巴虚挡了一下花淡春身侧，投去警告的一瞥。议论声立刻小了。

会客室里，楚纪已经准备好了合同和茶水。时野示意花淡春坐下，把厚厚一叠合同推到他面前。

“这是正式经纪合约，三年期。”时野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专业而不是急切，“分成比例是业内新人最优待遇，七三分，你七。工作安排会尊重你的节奏，不会过度消耗。另外公司提供宿舍，如果你需要的话……”

花淡春拿起合同，翻开了第一页。

然后他就……停住了。

不是粗略浏览的停顿，是真的、一字一句阅读的停顿。他纤长的睫毛低垂着，目光缓慢地在纸面上移动，白皙的指尖轻轻压着页脚。

三十秒过去了，他才翻到第二页。

时野的脚尖开始点地。

一分钟，第三页。

楚纪在旁边打了个哈欠。

三分钟，花淡春还在看第五页——那页全是法律术语和免责条款。

时野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他的狼耳朵抖了抖，红牛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溢出来——很淡，但足够让整个房间充满一种“提神醒脑”的焦虑感。

花淡春抬起头，揉了揉鼻子。

“您……”他慢吞吞地说，“味道有点提神。”

时野僵住：“抱歉，我……”

“没关系。”花淡春低下头继续看合同，“像……功能性饮料。”

楚纪噗嗤笑出声，被时野一尾巴扫在小腿上，龇牙咧嘴地憋住了。

十分钟。花淡春看到第八页。

时野已经喝完一杯咖啡。他盯着花淡春垂下的柔软黑发，盯着他因专注而微微抿起的淡粉色嘴唇，盯着他白皙手指翻页时慢得令人心焦的动作……

终于，在时野起身去倒第三杯咖啡时，花淡春合上了合同。

“看完了。”他说。

时野差点把咖啡杯捏碎：“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

花淡春把合同放回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小学生。

“第七页第三条，”他说，“‘艺人需配合公司安排的商业活动及宣传’，‘配合’的定义……是什么？”

时野愣了一下：“就是……参加活动，接受采访，配合拍摄之类的。”

“如果我觉得……太累呢？”

“可以协调。”时野立刻说，“我会把关，不会让你连轴转。”

花淡春点点头，又翻开合同，指着一行小字：“第十一页，脚注。‘本合同解释权归经纪公司所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楚纪在旁边倒抽一口凉气——这新人看着慢吞吞的，抓关键点这么准？

时野坐直身体：“这是格式条款，所有合同都有。但我保证，不会用这条来损害你的权益。如果你不放心，我们可以补充一个附属协议，明确解释权的适用范围。”

花淡春看着他，浅褐色的眼睛清澈见底。那眼神没有质疑，只是纯粹的疑问。

五秒后，他说：“好。”

时野松了口气。

然后花淡春问出了第三个问题：“包吃住吗？”

楚纪：“噗——”

时野瞪了哈士奇一眼，转回头认真回答：“宿舍是提供的，单人公寓，离公司不远。至于吃……公司有食堂，也可以点外卖，这些都可以报销。”

花淡春歪了歪头：“食堂……快吗？”

“什么？”

“打饭的队伍，长吗？”花淡春解释，“如果排队太久……消耗的能量，比饭菜补充的还多。不划算。”

时野张了张嘴，又闭上。他转头看楚纪，用眼神问：这什么问题？

楚纪用口型回答：节能哲学。

“可以……可以预约送餐到办公室。”时野憋出一个方案，“或者我给你安排助理，帮你处理这些琐事。”

花淡春思考了十秒钟，然后说：“助理就不用了。多一个人……多一份能量消耗。”

时野决定跳过这个话题：“还有其他问题吗？”

花淡春又翻了翻合同，最后摇摇头：“没有了。”

“那……签吗？”

花淡春拿起笔。那是一支很普通的黑色水笔，在他白皙的手指间显得格外清晰。他翻到合同最后一页，在签名栏停顿了一下。

时野屏住呼吸。

笔尖落下。

“花”字写得慢而工整，每一笔都稳稳当当。

“淡”字更慢，三点水像真的在纸上晕开。

“春”字写完最后一横，花淡春放下笔，把合同推回给时野。

“签好了。”

时野拿起合同，看着那三个清秀又不失力度的字，突然觉得这半小时的等待值了——不，超值了。

“欢迎加入星野传媒。”他伸出手。

花淡春看了看他的手，慢慢抬起自己的手，握上去。

时野的手掌温热、粗糙，是常年运动和户外工作的小麦色。花淡春的手则白皙、细腻，温度偏低，握起来像握着一块温玉。

那触感让时野的尾巴尖不自觉地卷了一下。

“合作愉快。”花淡春说，然后很自然地抽回了手。

时野握了个空，有点尴尬地收回手：“那……接下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团队。这位是楚纪，你的执行助理，哈士奇Alpha，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做事还行……”

“时哥！”楚纪抗议。

“这位是白腊腊，公司的健康顾问，兔子Omega，以后你的身体状况由她监测。”时野指向刚进会客室的白大褂女性，“这位是蓝芮蝶，造型总监，孔雀Beta，审美在线但有点臭美……”

蓝芮蝶撩了撩头发：“时总，这叫时尚敏锐度。”

一圈介绍下来，花淡春对每个人点点头，但名字估计一个都没记住——时野从他茫然的眼神里看出来了。

“慢慢来，不着急。”时野说，“今天你先熟悉环境，明天开始做艺人培训。第一部戏《都市疾风》下个月开拍，这期间你要上表演课、台词课、形体课……”

他边说边观察花淡春的反应。对方安静地听着，偶尔眨一下眼睛，表情平静得像在听天气预报。

等时野说完一大串安排，花淡春才开口：“培训……可以从下午开始吗？”

“为什么？”

“上午……”花淡春揉了揉眼睛，“是我的发呆时间。”

楚纪又噗了一声。

时野扶额：“……行。那培训安排在每天下午两点到五点，这样OK吗？”

花淡春点头：“好。”

“还有件事。”时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信息素抑制贴。你现在是素人，但进了娱乐圈，发热期和易感期都需要管理。这是公司提供的，每天记得贴。”

花淡春接过盒子，打开看了看。里面是淡绿色的透明贴片，散发着极淡的青草香——和他自己的信息素味道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