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号下午的时候,姜拟疏再次难受,去了医院,三天后,转院,癌细胞扩散,必须入院治疗了。
日子仓促,没开学的日子林代也守着姜拟疏,疾病一点点剥掉了她的鲜活,抽去了她的生机。
晚上的时候有时候是林代也看着,有时候是严愿,有时候是姜尧。
生病的日子里笑的少了很多,最开始那两天严重的时候总是睡睡醒醒,醒来的时候也总是安安静静地,偶尔说几句话,逗弄几句,笑起来的时候才好像是活着的。
白日里邵佳来过,叔叔婶婶也来过,病房里总是空着的感觉。
邵佳来的时候带了一束橙色系的花,林代也找了花瓶养着,花开很久,姜拟疏的病也稍显稳定。
林代也也跟着开学了,分别的那天晚上姜拟疏牵着林代也的手,林代也趴在床边,屋里的灯关着,林代也开着手机给姜拟疏念《小王子》。
念完那一章的时候,林代也看姜拟疏已经睡着了就关掉了手机,姜拟疏还牵着他的手,他也没有动。
好久,林代也突然听到姜拟疏小声说:“林代也,我会想你。”
“你好好学跳舞,空闲的时候要给我打视频,我会想你。”姜拟疏声音很轻。
林代也“嗯”了一声,然后说:“我也想你,好好吃饭,我放假来看你。”
“帮我看着我的书,偶尔也要养一养花瓶里的花,街对面的糕点店也要偶尔光顾一下,奶茶也要喝一杯,有糖葫芦之后要一串糖葫芦,我很喜欢吃糖葫芦的,偶尔也要一点零食。”姜拟疏低声说着:“不要忘记了,看到好看的书要告诉我,我也要看,好玩的游戏要带着我一起玩。”
“好。”林代也说。
“慢慢还会好一些,我很快乐,你也要快乐。”
姜拟疏又小声说了好多话,乱七八糟的,后来说着说着就睡着了,隔了一会儿又往被子下躲了躲,找了一个合适的姿势彻底熟睡。
林代也就那样坐在那里没有动,很久很久,病房里很黑,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均匀的呼吸声。
这样的黑暗是要命的,心里的害怕恐惧在这样的环境里加倍增长,离别的思绪疯了一样贯穿着身体的每个角落。
林代也轻轻推开门出去,蹲下来缓了好一会儿,才进去接着守着姜拟疏。
林代也是第二天中午走的,吃完午饭之后就去车站坐车了。
早上的时候,两个人拿着姜拟疏的ipad在玩解密,一边玩姜拟疏一边在跟林代也说自己大一时发生的有意思的事情。
“大一的时候经常和佳佳还有几个同桌一起做PPT,有一段时间做过好几个PPT,很烦,有一次还没做完,但是需要中午的时候交上去,就着急往回赶,当时都是饭点,楼道间人可多了。”
“我就很烦,就跟佳佳说,把他们都复制到另一个楼道间,佳佳说不行,你只会增加另一个楼道间的压力,而我们这边毫无改善。”
“我恍然大悟,说那我们开剪切,剪切到另一个楼道间,佳佳说不不不,剪切到楼顶让他们重走。”
“我说你真是大好人,何必呢,不如直接给人粘贴到院子里,然后让我顺顺利利回去。”
“或许,剪切粘贴自己呢?”林代也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
“对对对,我下一句就是说的这个,我说太麻烦,直接把我粘贴到书店,把PPT上传,佳佳也恍然大悟,说这个主意不错,粘贴的人少,应该不会卡。”
“然后我们两个人就很认真的讨论了一路上这个技能可以用到哪里,然后那天我们还是迟交了PPT,被班长@了好几遍。”
“还有过,我们大一的时候还有早读,诶真的很坏,起好早,不过也不是每天都有,是一周有三天吧,需要早起上早七,大一我和佳佳一起上课去。
反正有一天起迟了,就往教室跑,好累,我跑一半就跑不动了,我们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话,我问她,我说好累啊,我什么时候才能不累,她说你中午躺床上就不累了。
我说,可是我一想到下午有俄语课,老师要提问,我就寝食难安,于是她说,等你晚上躺床上就不累了,我说,可是我一想到明天有俄语课,老师要提问,我就寝食难安。
她又说,等你周五回家躺床上,放假了,就不累了,我说,可是我一想到下周有那么多的俄语课,我就寝食难安。”
林代也听着她这欠揍发言,能听出来,邵佳是很认真的在安慰她,而她,在很认真地讨打。
“然后佳佳很无语地看了我一眼,不想理我了,甩给我一句,等你安息了,就不累了,我很平静地说,可是我一想到下辈子可能还有俄语课,我就死不瞑目,她差点揍我。”
林代也想了一下,大一刚上课那会儿,姜拟疏的身体还很好,还没有检查出癌症,生死这样的字眼无人忌讳,开玩笑随口说出来也没人会觉得有什么。
但是后来邵佳其实很在乎,她从来不会拿生死这样的字眼开玩笑,就连当时姜拟疏说到跟这些有关的她也会很生气。
“林代也。”姜拟疏躺在病床上,轻轻喊了一声林代也。
她又说了好多有趣的事情,其实林代也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笑了很久,最后分别的时候,姜拟疏轻轻拽着林代也的手吻了吻,小声说:“林代也,哄哄你。”
“现在哄过了,就不许偷偷难过了。”
林代也坐在病床边,拉着姜拟疏的手,与她十指相扣,那手太过纤细,之前合适的戒指带在上面有些大了,会掉落下来,于是姜拟疏戴在了脖子上,和那个小月亮一起。
这样的分别区别于之前任何一场分别,它意味着随时可能到来的阴阳两隔。
命运的残酷在于它的无法捉摸,于是每一次见面,拥抱,亲吻都可能是最后一次,他们无法预测何时会迎来生死两别。
或许是下次见面,又或许是某个林代也正在上课的时间,或许是留下了好好地告别,或许仓促地见不到最后一面,于是只能在每个见得到的时刻里好好享受着,痛也苦也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