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亲眼确认过你们的尸体,我们一起生活这么多年,我不会认错的!”
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怒吼、咆哮、表情狰狞,仿佛两头对峙的凶兽。
“难道那天乌木观里有两个杨惠和吗?!”
李雾心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互相怒视对方的两人僵住了。
这有可能吗?
这个念头宛如给她们兜头一盆冷水,一直寒到骨髓里。李雾心松开手,从冯半命身上爬了起来,两人的衣服经过刚才的打斗起了皱,都很狼狈。
冯半命喘着粗气站起身,胸膛几下起伏,像是要说服自己一般,低声说:“我恨你。”
李雾心用手背擦了把脸上乱七八糟的眼泪:“我才不信……在客栈的时候你明明可以杀了我,却半天都没把我推下去。你说恨我,又为什么把我的亲生母亲带回我的身边?”
冯半命顿时又气炸了:“你有病吧!一定要在这种小事上找幻想吗?我说我恨你恨得要死你听不到吗?你是被你娘抛弃的你没听到吗?快给我滚我不想看见你。”
“当年的事,我会想办法查清楚的。再见,冯姐姐……”李雾心心里担心广瑶,只好暂时与冯半命分别。
冯半命没有回应,直到李雾心快步走到了门口,她的声音才传了过来,丝毫不在乎该听的人有没有听到:“那个月慧身上有古怪,要小心。”
门口空空荡荡一阵冷风吹过,冯半命盯着面前的地板怔愣出神,却突然听见一个脚步声急匆匆跑回,李雾心的脑袋从门框后探了出来:“知道了,多谢冯姐姐关心,下次我请你吃饭。”
冯半命抓狂:“谁要你请,快滚!”
·
“你是说,你们有人在金珠坊卧底?”
站在随世微面前的人,正是白天在乌木观与柳将离大打出手的莫寻真,以及跟在她身边的青衣女子。青衣女子自称覃忆水,是清静门人;而莫寻真此次是代表昆川宗来到镜方城的,与柳将离他们不同,这两位是合法合规地穿越封城令,从城门口进的城。
“我们在城门口遇见了一位药师,跟我们一起进城,她说是来找朋友的,也不知道去哪了。”
听这描述,应该是相鸢。随世微想。
不过眼下有更紧急的事态,容不得他多想。随世微接着他刚才的问题,继续说:“看街上这情况,金珠坊的人估计全都被清出来了,你们的卧底还能留在那里?”
“能。”覃忆水笃定地说,“她和其他人不一样,除非有人开了天眼,否则没人能发现她。”
“听起来像某种隐身术。”
“效果差不多,但没那么神秘。其实她精通相术,卜卦识人不在话下,而且还在我清静门习得了幽隐之术,寻常人绝对发现不了。”
“她叫什么名字?”
覃忆水和莫寻真对视一眼,说:“她的名字挺特别的,叫冯半命。”
随世微的脸色骤然变了:“这个冯半命是不是半张脸上有疤?”
覃忆水不明所以,点头:“对啊,她说早年家里起火烧伤了脸……”
随世微已经听不进其他话了,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冯半命是如何掐着李雾心的脖子,将她逼到窗边,想要置她于死地。如今这两人偏偏有可能在金珠坊里再次碰上,李雾心又心软,绝对不肯对这位旧识拔剑……想到这里,随世微一刻也呆不住了,他跳上房顶,想要像李雾心那样翻栏杆上二楼。
还未等他动作,突然有一丝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这金珠坊内部,是不是有点太亮了?
随世微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脸上骇然失色。
这哪里是灯火通明,分明是有人把富丽堂皇的金珠坊当作一盏宫灯,在里面点燃了冲天的灯火。昔日的衣香鬓影都化作美人灯上模糊的彩画,在将明的天幕之下鼓胀起来。那是烟气,是烈火,是灼人的焰光,它们吞食空气,膨胀身躯。
整座金珠坊突然变作一只暴食的恶鬼,将吃进去的木头和纱帘全都化作滚滚浓烟吐出。火,已撕破它的肚子,舔舐外墙与栏杆,在屋檐上跳舞。染上火光颜色的窗格,正像一只可被人捧在手心把玩的琉璃盏,燃烧后变得焦黑的灰烬,永远不复存在。
随世微骇得肝胆俱裂,他迅速向众人喊到:
“快救火!有人在里面!”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这冲天的大火,不断有黑灰随风飘来,火势更猛了。
此时此刻,随世微才真正从李雾心轻描淡写的话语中,读懂了那个在大火中失去一切的女孩的恐惧。